埃德蒙也不允许,何小煜外祖家族与惠特莫尔家族同在海外,所处地域不同,但惠特莫尔家族势力较大,何小煜外祖家不能抗衡,H市豪门的势力在本土力量最大,何小煜离开H市不够安全,会影响他在进行的计划。
“我大哥应该快死了。”
埃德蒙语出惊人,楚曜与何小煜瞪大眼看着他,听他接着说:“凡达开的枪。”
“射中了心脏位置,没有立刻死,目前还在抢救。”
楚曜立刻发问:“你大哥被凡达射杀,你还救他?!”
“楚,你以为惠特莫尔家族里的兄弟姐妹像你们这边的讲究感情吗?”埃德蒙嗤笑,“我们都不是来自同个母亲,都有自己的算盘和心思,我父亲去世后,家族内部势力四分五裂,我大哥虽然夺得家主之位,但局势是不稳定的。”
埃德蒙无法细说所有,他与凡达也不是第一次见。
“早在八年前,凡达就进入了惠特莫尔家的视线内了……”
埃德蒙那时候才十七岁,接手父亲一个很小的公司锻炼,人也住在本家古堡内,那年因为古堡年久需要修缮,便邀请了一支专业的建筑师队伍。
这支建筑师队伍一共十五人,来自世界各地,而凡达就是其中之一,他当时是作为H市一位教授的助理进场的。
埃德蒙记得凡达是队伍中年纪最小的,成天被他的教授呼来喝去,每次碰巧见到,瘦瘦小小的凡达都捧着高高的资料,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然后很有礼貌跟遇见的每个人打招呼。
他那时候就没想过这样的一个人会和他的大哥有纠缠。
毕竟这支队伍在几个月后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撤离了古堡。
再见凡达,已经是三年后,还是因为古堡修葺的问题而来。
一开始一切都正常,可凡达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埃德蒙听到了风言风语,说他被勃朗囚禁了,带他来的教授不敢吭声。
埃德蒙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妈妈就是曾经被这样对待的,持续了好多年。
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她躺在床上,抬起胳膊,睡衣宽袖中露出白皙似雪而又枯瘦的手臂,五指指甲鲜艳如血,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埃德蒙,妈妈要自由了……”
在他的泪水中,那只手下一刻垂落床边,妈妈无声地离开了世界。
葬礼很简单,那天的天气很阴沉,只有他和几个伺候妈妈的佣人看着棺椁下葬,父亲并没有出现。
……
埃德蒙有次碰巧看见勃朗带一个人出门,上车时,那个人反抗非常激烈,埃德蒙一眼便认出是凡达。
凡达体型异常消瘦,整个人伤痕累累,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锁铐,勃朗对待他的方式跟对待一条狗没区别。
他当时难以理解,大哥干嘛去为难一个从H市来的人,那个人很就如他的名字里的那个字一样,很平凡。
但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这种事埃德蒙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当做没看见。
二十岁那年因父亲逝世,埃德蒙于政权动荡时期被驱逐出家族,流浪许久,到了何小煜外祖家地域附近停留,同个时期,其他一些兄弟也分别下落不明。
他在何小煜外祖家混了三年,认识了何小煜,两个人交谈了好几次,在他眼里,何小煜是个性情明快,如同火焰一般的东方小男孩。
挺可爱的,也挺有意思的。
以至于后来神秘兮兮交给他一个接人的任务,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这个人便是楚曜,一个有点忧郁的东方少年,人长得很美,气质很像他妈妈年轻时,看人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乖巧劲儿,总想叫人把他保护起来。
后来何小煜告诉他,楚曜是真的被欺负了很久,以前很阳光的。
再后来,楚曜的日常接济和转移,由他来做。
所以,他经常看到楚曜对着窗外发呆,那遥望天空的眼神,跟他的妈妈一样,令他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也不知道是何小煜,还是楚曜给他带了点运气,一天,何小煜拿了一笔钱给他,叫他马上送给楚曜。
就在那天,他出了门,碰见家族的人,这才知道内部斗争已经停火,叔叔伯伯死的死,逃的逃,眼下是大哥登上家主之位,他的四哥霍德已经回去,派人到处寻找他。
他挑了个外出去给庄园干活的空档回了古堡,得到了重新分配的财富与人手,并且得知了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那就是勃朗即便是动荡期间,也把凡达带在身边,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凡达看起来不那么抗拒了。
他可以自由在古堡内活动,却不被允许外出一步。
埃德蒙偶尔回去,经过花园时曾经看到过凡达会很温柔地依偎在勃朗怀里,但脸颊是肿的,眼神是冷的。
一旦抬头对上勃朗,他会立刻笑得很好看。
有天四哥不经意提起,说别看大哥和凡达相安无事,恩恩爱爱的,这么多年来,凡达因为建筑专业,太熟悉古堡的原因,逃了好几次,还特别会藏,总要找上个一两年才能抓到,然后凡达就会遭受非人的虐待,吊起来打都是常事。
埃德蒙听后,心有余戚,目光不自觉落在书架间挺立的自由女神雕像上。
他觉得,没人是不向往自由的。
他的妈妈是。
楚曜是。
凡达也是。
有一次,他看见凡达站在古堡的高处,眺望远方,那个方向是他的故土所在。
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了三个人的身影重叠。
以至于楚曜冒险回H市后,他也产生了去看一看的冲动,于是他便追去了H市。
在他走后,又听到了四哥打电话来说,凡达又消失不见了,大哥勃朗气疯了,说再次找到他,一定要给他注射,让他上瘾,永远跑不了。
他直觉大哥疯了,真的疯了!
埃德蒙认为人可以自由,可以风流,可以享受一切,却不能没有底线地去伤害。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爱不爱,但为了困住一个人把自己搞得太下作,显然不符合家主的做派,惠特莫尔家族运营至今数百年,已经臭了。
这两年内发生了太多事,埃德蒙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想相伴一生的人,他干脆申请了驻华,远离家族是非纷争。
“我实在想不到,我和小煜闹了一场私奔,竟然又把我大哥引到了H市,我也实在没想到凡达逃出后居然生了一个孩子。”
楚曜震惊到说不出话,他认为埃德蒙上面讲述的那段话太可怕,可怕的程度不亚于陆承曦当初抓他去干扰脑部记忆。
勃朗居然要给凡达注射那种东西?!
他想起凡达在电话里无助的哭泣,字字句句透露对爷爷的关心,也透露出一种巨大的恐惧。
顺着平时相处的一些细节,楚曜也记起凡达给春宝洗澡时,会撸起衣袖和裤腿,四肢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疤痕,楚曜不好意思问,他能猜到凡达经历过什么,就是不确定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发生的事。
凡达偶尔白天还会精神萎靡,他说自己做噩梦了,不是春宝吵到他。
楚曜红了眼,凡达总是隐藏得很深、很好,一副没有受过太多伤害的坚强模样。
“我……他……他因为陆承月的药,又回到了勃朗手里……我不知道勃朗那么……对了,他跟我提过一次,说春宝的父亲是个恶魔,我以为是恨话……”
楚曜愧疚,有些无与伦次。
埃德蒙叹息:“楚,不是每个被强制的人如你这般幸运,我妈妈、凡达都不是。这种禁锢式的伤害本身就是不可原谅的,你和陆是幸存者偏差,不能代表所有。”
何小煜拍拍楚曜的肩,“那药只在勃朗手里,埃德蒙都没办法,你救了他爷爷,他拿自己去换药,不怪任何人的,这也许就是命。”
楚曜慌忙问道:“春宝呢?”
埃德蒙说:“凡达很早前去看过他爷爷,孩子被一起寄养在那,他给他们转移了地方。”
楚曜算了一下这中间的时间,“都大半年了,那凡达被注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