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禁锢(55)

2026-10-15

  陆承月等在外头,张静雯哭了。

  她说:“陆先生,非要这样吗?楚曜,自打衡业实习后,我就没见他笑过了。”

  陆承月没有回答,深沉的目光移向别处,眼眶是红的,心脏抽紧。

  他给彭瑞可打电话,简明扼要:“妈,手镯戴在楚曜手上,陆家必须认他。”

  “我会结婚的。”

  “帮我跟阿爷、爸那边周旋。”

  “我会承担一切。”

  手术很成功,楚曜的手打上厚厚的石膏,人昏睡着。

  张静雯说:“陆先生,酒店可能是有风声没掩住,陆总叫你即刻回去,梁家的人来了。”

  陆承月凝视楚曜,指尖拂过他的额发,好一会儿后,许凯文催着走了。

  楚曜必须靠吃止痛药才熬得住,他话不说,饭不吃,急得张静雯没有丝毫办法。

  怕他无聊,张静雯把手机还给他。

  她在一旁处理工作,楚曜则发呆,划拉划拉手机屏幕。

  后来开始慢慢吃点东西,还是不说话。

  陆承月一周没有露面,两家流出解除婚约传闻,股市暗流涌动,张静雯不得不返回他身边协助工作。

  忽然一天,楚曜手机收到一则视频。

  他难以从那一堆只剩框架的废墟里认出是自己曾经的家。

  白玫瑰东倒西歪,根系暴露,死在烈日下。

  附言——你的报应,你没家了。

  “呜呜呜呜……”楚曜久不发声的嗓子哭不出像样的悲伤。

  医生发现他吐血的异样时,他已经昏迷十分钟,陆承月接到电话,抓着西装外套,头发松散,额头全是汗,大步迈进病房。

  医生说楚曜肠胃出现应激,情绪波动剧烈,陆承月想了下,拿起他的手机查看,狠狠砸了。

  事情严重,许凯文面色黑沉,转身去追查。

  陆承月陪楚曜一整夜,人没醒,又被催走了。

  等楚曜醒过来,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简姨。

  他扑到简姨怀里失声痛哭。

  简姨是连夜被带过来的,现在看见楚曜这副模样,叫骂连连,把姓陆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好几遍,小洋楼被毁了,她知道后眼泪汪汪,直拍大腿。

  她看楚曜手上的翡翠手镯更来气,找半天砖头,要敲碎了它。

  好在张静雯赶过来看见,连忙阻止。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小洋楼是廖年叫施工队干的。

  之前他跟一家公司联系过重新装修,贷款流程、设计图和施工都确认好了,结果小洋楼被收了回去。

  这回他跟那家公司说可以开始了,那家公司以为贷款过户成功,居然没再查资料直接动工。

  现在廖年和那家装修公司的人已经被逮捕立案。

  简姨:“立案有什么用,楚曜的家啊,那是他爷爷父母留给他的家啊!”

  张静雯哽咽了下,“会追究赔偿的,然后按原来的样子,尽量一比一还原,建回去。”

  “可是他妈妈种的玫瑰花都死光了,那花活了十几年了,还有他阿爷的一些盆栽啊,真系折堕啊!”

  “我们会管的,瑞博公司也会赔偿的。”

  张静雯看向病床上背对她们的楚曜,从她进来到现在,他没动一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静雯很怕一件事。

  但这件事的回应就是这么令人难受——心理医生确诊楚曜心理上病症。

  目前鉴于他拒绝交流,无法进一步得出具体情况。

  楚曜的左手六周后拆了石膏,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大拇指和食指只能弯到一半,肌骨深处传来一种闷闷的、陌生的酸痛。

  医生告诉他,大拇指和食指要常年做康复。

  他一直住在医院里,那层楼安保密集,简姨陪着他,对他愈发空荡的病号服束手无策。

  简姨记着他爱吃自己包的云吞,去医院备好的厨房里做,搬张椅子在窗边,要楚曜晒太阳,电视里正播放日常新闻。

  楚曜静静地发呆,新闻主播此时接到最新新闻,快速播报中。

  楚曜木然抬头看向电视,眼泪唰地流下。

  简姨忙活一阵儿回来,发现电视关掉了。

  楚曜躲进被子里。

  简姨怎么叫他都不动,只好把云吞先搁着,不一会儿她接到张静雯的电话,问楚曜怎么样了,声音非常紧张。

  简姨叹气说老样子,好像又严重了点,顺带问候陆承月含家铲。

  过了几日,一直拒绝心理医生,拒绝做康复的楚曜乖乖吃完简姨做的饭菜,简姨高兴极了。

  楚曜还开了口:“简姨,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年纪大天天陪我在医院,熬不住的。”

  简姨以为他真的好转了,抹泪说她就回去一天,第二天回来。

  那天天气非常好,上空湛蓝,阳光刺眼。

  陆承月到的时候,楚曜坐在阳台边缘,闭着眼,吹着微风。

  张静雯倒吸一口冷气,提着滋补品的许凯文僵直了身体。

  陆承月指尖颤抖,走过去,离楚曜几步的距离,楚曜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他。

  楚曜笑了,笑容很白,是陆承月从来没见过的苍白。

  “陆承月,我曾经无比笃定自己有个不错的人生。”

  “但遇见你,我感觉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未来一片黑暗。”

  陆承月胸口剧烈起伏:“你下来……”

  楚曜拔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屑地扔到陆承月身上,戒指摔在地面。

  楚曜举起左手,腕间的镯子绿莹莹的,他猛地朝坚硬的栏杆和墙面砸。

  砸碎的一刻,他如释重负,笑得纯粹,笑出了声。

  楚曜倒带般记起许多无关要紧的细节。

  儿时在花园的白玫瑰旁追逐蜻蜓,父母还有阿爷对自己的微笑,简姨苦心的啰嗦,他歪坐在小洋楼沙发上玩平板,艺术馆里一本古籍的尘朽味道,铜铃随风摇摆的闷响,一些画上残留的时间印记,教室里和小煜上课喝咖啡,大学走过的小道春夏时节落满碎花……

  太多了。

  最后一幕是墓园初见的陆承月,是玫瑰皇后酒店露台上的陆承月,是烟花盛放下的陆承月。

  但是,都可以落幕了。

  “你不是说一开始是我主动的么,现在由我来……”

  “结束。”

  楚曜如同一片叶子,向后倾倒,腾空,张开双臂拥抱阳光,与天上展翅掠过的白鸽一起获得自由。

  陆承月心脏骤停,身体比意识先动。

  “楚曜——!!”

  作者的话:写到这一章,实在是老难绷了。写师尊求子那本没那么难受过,哦,除了兰昭嘎了,没来及抱抱孩子那段也没绷住,呜!

  追妻和火葬场不是同个阶段的,本章人设剧情走向需要,请读者宝宝正能量阅读。

 

 

第61章 劫后

  西区曜·空间艺术馆火灾,相关部门极力扑救,损失惨重。

  陆氏私人医院七楼发生坠楼事件。

  衡业集团与日昇集团正式割席,衡业集团一系列变动牵引整个股市动荡,惊动政商两界。

  ……

  张静雯记得楚曜曾经说过,再斗,他去死好了。

  可她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一天。

  张静雯亲眼目睹楚曜跳楼,陆承月跟着扑下去的一刻,她的心脏已经超过负荷。

  即便医院三楼的遮雨棚缓冲坠楼撞击,她依然不敢前往重症病房,看一眼全身插满管子的两个人。

  所有情况由许凯文转述。

  最先恢复意识的是陆承月,陆承曦坐在病床前,双目通红。

  “哥……他呢……”

  陆承曦:“没醒,还在危险期。”

  “……他发过誓,不会离开我的……他不在,我会去找……”

  “没他……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虚黯的……”

  陆承曦狠狠顿住,类似的话在陆承星死前说过。

  ——哥,我睁开眼,世界是没有颜色的,我好想长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