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一听,立刻捂住他的嘴巴:“呸呸呸!你胡说什么晦气话!”
里斯纵容地笑了笑。
他知道阮粟的顾虑,也知道他对结婚的回避和恐惧源自哪里,如果因为一时冲动心疼答应结婚,里斯担心他会后悔。
他想结婚的欲望不比阮粟少,但里斯永远愿意为阮粟让步,他等了十多年的宝贝,就这样被自己拥有,里斯会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怎么能这样快地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里斯,我想清楚了,我爱你,我想和你结婚不仅仅是因为签字这么简单。”
里斯微微一怔,对上阮粟的目光。
少年眼里含着泪,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坚定,一字一顿道:
“我不想让爱我的人等我太久,我每次都在退缩,这次我想要勇敢一次,里斯,你答不答应?”
里斯愣在原地,下一秒,手里的盒子就被人抢了过去。
阮粟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咬牙道:
“磨磨唧唧的!你不求我求!谁不是男人一样,我求了以后你得叫我老公!”
“唉——这可不行!”
里斯猛然回神,迅速去抢戒指盒,结果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阮粟目光一凛,立刻扔下戒指盒趴过去看他的伤口,紧张道:“怎么了?扯到伤口了吗?我看看——”
下一秒,皱着眉脸色痛苦的男人却忽然勾起唇角,伸出长臂一把抢回了戒指盒。
“里斯!你这个骗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里斯已经把戒指盒朝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爱神终于降临,那颗闪耀着的银色钻戒就这样呈现在阮粟眼前,中间是一颗多面反光的宝蓝色钻石,旁边的指环设计了银丝缠绕的外包形状,像两条红线交织相缠,绵绵不断。
“这也……太好看了。”
阮粟盯着那枚钻戒,几乎有些不敢呼吸。
他知道里斯从小学画画,艺术天分很高,却没想到他定制戒指的水平这么高。
或许是因为病房白炽顶光的加持,这枚钻戒比那些拍卖会上所有都要独特,都要明亮,就连旁边的银丝都好似在发光起舞,像是流动的音符,包裹着一颗海蓝之心。
而里斯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带着紧张、不安和期待,金发垂落,长睫下的蓝眼睛深邃又迷人,像是魔法世界对他发出的邀请。
戴上我的钻戒吧,跨入这扇窄门,到我早已爱河满盈的世界来。
让蓝色的钻戒陪伴你,就像我的眼睛永远凝望你。
想让你成为我所仰望的、我所崇敬的、我所热望的全部,想要你成为我的灵魂、我的缪斯、我的宇宙。
我的此生挚爱。
“阮粟,我爱你,我会用我的一生去证明。所以,你愿意再一次地……和我系上这条红绳,重新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吗?”
重新组成一个家庭。
和任何亲缘关系都无关,是属于他们两个人,属于阮粟和里斯的家庭。
阮粟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却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我愿意。”
里斯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给他擦眼泪,因为他正抖着手给人戴戒指。
阮粟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去看他,里斯的眼帘轻颤着,眼睑下也是一片猩红。
“怎么办呢,”里斯低低叹了口气,“我这样下不了床,都没办法和你单膝跪地求婚。”
阮粟抹了下眼泪,破涕为笑。
里斯看着他,想了想,食指和中指弯起来,放在阮粟伸出的手上面。
“这是什么?”阮粟眼泪都忘了掉。
“宝宝,手指代替我跪下来,orz,和你求个婚。”
“你幼不幼稚……”
阮粟有点无语地反手拍了下他,然后重新伸出五指:“好啦,跪不跪我都是愿意的。”
阮粟的手指纤细又柔软,里斯把他捧在手里,让那枚戒指套入少年的无名指,然后捧起他的手,很轻地落了一个吻。
阮粟的手戴上戒指,换作捧住里斯的脸,惊愕地看见他眼角的划过的一滴眼泪,刚想替他抹去,里斯忽然按住他的头吻了上来。
呼吸交错,舌齿交融,这几乎是一场销魂蚀骨、融入骨血的亲吻。
里斯的吻带着狠厉的占有欲,几乎是围堵一般封锁阮粟所有的出口,他们吸入彼此的呼吸,卷动、吸吮、啃咬、舔舐……
阮粟被亲得缺氧,他听见自己发出带哭腔的娇喘,脖子都被亲得发软,可他却觉得灵魂和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纵和舒畅,那颗悬着的心被爱人稳稳接住,在这场并不正式的求婚里得到了最妥帖的救赎和安放。
他们终于尝到了禁果。
圣经说吃的日子必定死,可是阮粟在里斯细密的亲吻中却忽然觉得,他这次才是真的活了过来。
如果“死”的意思是与主“分离”,是与生命“分离”,是对偷吃禁果的惩处,那分离或许也可以理解为……
神因为关系断裂所以呼唤,而神的每一次呼唤不是在找信息,而是在唤醒人。
唤醒人的自主意识,唤醒终极思考,唤醒人类对爱情最原始的追求。
既然他拥有了爱,那么失去“神”又有什么关系呢?
里斯说过,他什么也不信,只信善恶有报。
于是阮粟也想,他什么都不信,他只信爱有天意。
*
转到普通病房后,西奥多和柳雅都来了好几次,西奥多更是坚持要接替阮粟陪护。
他进门都没看里斯,目光落在一旁的阮粟脸上就红了眼眶,说Ruan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事的西奥多,”阮粟仰着笑脸,安慰他们:“我精神很好,陪在这里也挺舒服的。”
当然舒服,毕竟别的陪床家属睡行军床,他每天晚上都被里斯拉到病床上一起睡,偶尔还枕着男人柔软的臂弯,就跟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那你也应该回去休息休息,”西奥多说,“这里还有爸爸妈妈呢,还有,你工作那边交接好了吗?”
“交接好了,其实我们也就剩两天行程,哈特曼教授让我回来安心陪着里斯,我前几天的素材也够用,我准备专题做生态环境和野生动物保护这一块……”
阮粟和里斯对视一眼,后者朝他笑了笑。
“里斯很支持我做野生动物摄影师。”
柳雅立刻响应:“妈妈也支持。”
西奥多叹了口气,即使心里仍有担忧,但也只能妇唱夫随地点头。
看来他必须再多努力努力,再多买下几家摄影俱乐部和赛车俱乐部,得亲自照看着两个儿子的安全才安心。
眼见输液袋见底,阮粟刚站起身准备叫护士,柳雅的目光忽然一顿,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
“这是什么?”
“喔……忘了说,”床上的里斯终于动了动,一脸平静地温声道:“我和Ruan求婚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原地炸响一颗惊雷。
“你……”西奥多第一时间瞪大眼睛,带着震惊和一丝埋怨看着里斯:“你怎么这么快?!”
柳雅也愣了半秒,但是目光落在阮粟手上的戒指上,女人红了眼眶,上前紧紧抱住阮粟。
阮粟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对西奥多道:“爸爸,是我愿意的,我想快一点和里斯在一起,不是他着急求婚的。”
西奥多懊恼地看着他们,像是有点无可奈何了:“Ruan,你还这么小……”
“不小了,”柳雅带着哽咽的声音接话,她的手在阮粟肩头抓了抓,好像有点无措,最后落在他的头上揉了一下:
“我们粟粟早就长大了。”
在她缺失陪伴的那些年,小小的少年凭着自己的韧性长大,柳雅对他抱有愧疚,所以迫切希望他在这里找到幸福——
所以阮粟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他想要什么她都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