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右手提着一颗很大的圣诞树,几乎有1.5个阮粟这么高,手上还有几个袋子,装的应该是零食和装饰品。
阮粟急忙应声:“好,我帮你拿东西吧。”
“不用。”
里斯微微侧身,阮粟手一空,肩膀轻轻撞在他的胸前,男人垂眸朝他扬了扬下巴,“和大家说再见,我们先走了。”
阮粟眨眨眼,和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说:“再见。”
“漂亮弟弟,我们开学见喔。”Ashley笑着说。
Mike看着里斯搂住阮粟的那只手,目光有些发愣,听见姐姐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朝他们摆了摆手。
阮粟被里斯轻推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迟疑地问:“刚刚不是还有一位同学吗?他去哪了?要和他说再见吗?”
里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男人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的发旋上,声音低哑:
“Ruan,你很关心他吗?”
“啊?”阮粟懵了。
里斯把目光收回:“不用,他已经回家了。”
“……哦。”
*
不知道为何,男人一路上都没怎么再主动和阮粟说话。
阮粟偷瞄了几眼,觉得里斯不开心起来有点明显,不过也有可能是累的。
毕竟自己一直在试吃各种小甜品,看各种各样的新奇表演,还跟两个同学聊了好久……
只有里斯一个人在认真挑选圣诞树。
想到这里,阮粟忍不住戳了戳男人:“里斯。”
“嗯?”里斯偏过头来看着他。
阮粟认真地抬眼看着他:“你如果觉得累,回去可以先休息,晚上我来装饰圣诞树就行。”
少年信誓旦旦地仰着头,脸被冻的发红,嘴唇微微抿着,雪落在微翘的睫毛上,朦朦胧胧,像是融化的雪花为他化上的一层淡妆。
看了他两秒,里斯胸口那点烦闷好像也被融化了一点。
他实在无法对阮粟生起什么气来。
再者说,他本来也没身份生气。
里斯的嘴角扯出笑,他垂眸看了少年的侧脸半晌,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伸出来,拢起手掌,轻轻捂了一下阮粟通红的耳朵。
“!”少年瞬间警惕地弹开了半步。
好吧……
还是小刺猬性子。
里斯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戴耳罩,一会儿回到室内暖和的地方,冻红的地方都有可能会发麻发痛。”
阮粟心虚地摸了摸耳朵,嘟嘟囔囔地“哦”了一声。
……这是昨天被里斯轻吻过的地方。
不能怪他再次应激。
但里斯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回到车上,阮粟偏头看着窗外,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他用指尖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掠过的城市轮廓。
哥大,艺术学院,学生会,Ashley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转着,他对未来的期待像一团温热的毛线球在胸腔里滚来滚去。
“里斯,”他忽然开口,“哥大的校园……漂亮吗?”
里斯偏头看了他一眼:“漂亮。”他笑了笑:“你想去看看,我可以带你去。”
“你念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艺术史和金融的双学位。”
里斯的声音顿了顿,温和下来:“这里的学校很自由,想上什么课也可以自己选择,平常的课外活动很多,你会觉得有趣的。”
阮粟在心里哇了一声:“初高中也这样吗?”
“也很自由。”里斯诚恳道。
“我初高中都在那种很严格的寄宿学校。”
阮粟把脸靠在车窗上,轻声道:“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操,晚上十点熄灯,中间十几个小时排满了课和自习。那会儿压力大得每晚睡不着,躺在床上数羊能数到三点多。”
“其实我从很小就有睡眠障碍,大概八九岁?外婆给我开了一堆中药,但后面吃到有点依赖性了,加上……大学也过得压力很大,所以失眠症就一直没好。”
里斯偏头看着他,少年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雪光映得忽明忽暗,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里斯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那你来美国之后……睡得好吗?”他问。
阮粟想了想,诚实道:“其实还行。来的这段时间时差乱,居然没怎么失眠了。我外婆说可能是时差紊乱暂时打乱了失眠的节律,之后说不定会重新出现……她让我坚持喝中药。”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车里的暖气太舒服了,圣诞集市逛了一下午的疲惫泛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他阖上眼,脑袋靠上车窗玻璃。
阮粟睡了一路,到家门口才被柳雅拍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黑色大衣,上面带着那股极淡的檀木香。
阮粟把大衣攥在手里,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它叠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回到家,西奥多去做饭,阮粟和里斯在客厅布置圣诞树。
那棵诺德曼冷杉足有两米多高,枝干蓬松,散发出清冽的松脂气味。
柳雅指挥着里斯把树放进角落的金属底座里,然后从后备箱搬出他们买的一大箱圣诞装饰。
“粟粟!快来帮忙!”柳雅冲他招手。
阮粟跑过去,从箱子里掏出一串彩灯。
他踮着脚想把灯串挂上较高的树枝,但身高有限,踮着脚努力了几次都差一截。
里斯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灯串,长臂一伸,轻轻松松挂到了树顶。
然后他低头,对上阮粟仰起的脸:“这个,想要挂哪儿?”
阮粟愣了一下,指了指左边:“那个……枝杈分叉的地方。”
里斯顺着他的指引把灯串绕过去,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一瞬间拉得很近,阮粟能闻见他卫衣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松木香。
“好了。”
里斯直起身,退后半步,“下一串?”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唱一和挂完了装饰,被打扮好的圣诞树瞬间焕发生机,彩灯一点亮,整棵树都闪烁起来。
阮粟站在原地看着,忽然有点眼眶酸涩,他急忙低下头,拿出手机,给外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西米:【外婆,我们这边在过圣诞节了,圣诞树好漂亮!这边的爸爸和哥哥都挺好的,妈妈也过得很好很开心,您要注意身体,过年的时候我回去陪您!】
往年过年,都是他和外婆在家安静地吃面条,看看春晚。
老人熬不了夜,很早就睡,所以九点之后,只有阮粟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
城市不给放烟花,外面也都是冷冷清清。
爸爸很小就不在身边了,而妈妈日理万机,几乎没陪他过过新年。
这……还是他记忆中第一次。
和一家人在一起过节。
虽然不是中国的新年,但怎么说也算是个重大的跨年节。
只是可惜,外婆不在身边。
阮粟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正好撞上里斯温和的目光。
男人似乎站在身侧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阮粟的头发,大手温暖柔和,就像一个和蔼的兄长一样。
“走吧,吃饭去了。”
还没到餐厅,香气已经弥漫开了。
阮粟惊喜地发现——
圣诞晚餐居然不是白人饭!
居然是一半中餐一半西餐的配置!
西奥多烤了火鸡,配了土豆泥和烤孢子甘蓝,还有各种意面。
而柳雅则是做了中餐,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梅菜扣肉,年糕,饺子,萝卜排骨汤……
居然还有麻辣烫!
阮粟惊喜地抬头看着柳雅,柳雅却摇摇头,笑着指了指一旁的里斯。
阮粟微微一愣,看向里斯:
“这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