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越高反而摔得越惨。
江万里挤出虚伪的笑,在问候的时候顺嘴提了几句。
“师哥,吴元君每个月去补染银发,怎么?你很喜欢银发?还是你强迫吴元君模仿那个人?”
车雨森不可一世惯了,压根不屑听清楚江万里讲了什么。
江万里慢悠悠抛硬币,快速接下,只需要让吴元君听清便好了。
果然吴元君低头动作僵硬几秒,很快调整过来。
江万里还注意到吴元君时不时抓挠手臂内侧,而车雨森看见了吗?看不见吧,或许压根没关注。
也可能连吴元君的过敏也只当成小病,以为用钱能治好,更甚至,车雨森不知道吴元君的过敏有多严重……江万里心中猛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狂喜到险些笑出声。
离开前贪婪的目光扫视吴元君和车雨森两个人。
走着瞧吧。
好几个人和吴元君搭话,吴元君刚想回答又被车雨森拽走。
男人:“不准和他们说话……”
吴元君任由车雨森紧攥自己的手腕:“好哦。”
耿耿于怀的事情久了,一直得不到解答,像根鱼刺时不时刺一下胃部。
夜晚,两个人躺在床上。
车雨森阴魂不散缠上来:“那些人吵得要死,他们脑子有病来烦我,怎么不变成哑巴……”
吴元君闷声:“松手,抱太紧了。”
车雨森:“你说什么?”
吴元君:“……”
车雨森:“你让我松手??”
吴元君叹了口气:“没什么,睡吧。”
男人坐起身,眼睛在黑夜里看格外渗人,他不怒反笑:“你什么意思?”
吴元君翻了个身想装睡:“没什么意思。”
车雨森声音更大了:“吴元君你到底什么意思?!”
吴元君忍无可忍扔个枕头过去:“你烦不烦——”
车雨森二话不说掐住吴元君亲,亲到吴元君说不出话了。
这场没有吵起来的架勉强平息。
一觉睡醒,吴元君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满头银发,他知道那根鱼刺仍然卡着。
不舒服极了。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想问清楚,可问清楚了又怎么样呢……
吴元君给自己洗了把脸,过敏带来瘙痒和窒息,他没有眼泪流下了,只能不断吞咽药物缓解。
从这天起好像一切照旧。
吴元君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
可没想到,车雨森这么快装不下去了。
交响乐厅的演出结束,吴元君吃完过敏药有些虚弱,他晃了晃微疼的脑袋,单人休息室大门没有关紧。
他即将推开走进去时清晰听见车雨森在和人说着话。
“您信教,不可能是同性恋。外面却谣传说那个银发男人是你的妻子……”
“什么妻子不妻子,我没有妻子。”车雨森语调凉飕飕:“出去,我的事轮不到你来问。”
灰头土脸的外国人出来,他一看见吴元君表情犹豫,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咳嗽出声提醒一下车雨森。
吴元君眼神示意他安静。
外国人想想也作罢。
吴元君低头继续吞咽抗过敏药物,他站在门外胃部像被人打了一拳,莫名一股酸胀感袭来,如鲠在喉。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Eleanor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您需要保持心情愉悦,不能动气,先前服用的镇定药物和压抑x欲的药物,多多少少损伤神经……”
车雨森似乎想到什么,自顾自说道:“最近他全心全意对我好,哪都不去,一直在我身边。”“医生,他说他喜欢过我,喜欢的不得了?我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他对他母亲也这样好吧……他对你也很好。”
“不是这样的。”Eleanor有条不紊解释道:“母亲是母亲,亲情和爱情不一样,友谊也不一样。人的感情非常复杂,您应该理解元君,我想,他现在除了您以外,没有任何其余的情感寄托。”
车雨森似乎被讨好到了:“他怎么可能离得开我?”
Eleanor:“其实……”
车雨森没耐心往下听,随口道:“他不需要什么友谊,什么朋友。”
“至于他的母亲。”
吴元君听见车雨森毫无感情的说。
“死了就死了。”
第67章
管风琴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一切正好掩盖吴元君的呼吸声。
屋子里的人相当肆无忌惮。
吴元君深深地注视着车雨森的背影,无声反复喃喃,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念完喉咙口仿佛堵上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刚伸出手想推门进去。
老管家拖着行李箱从长廊转角走来,向吴元君挥挥手。
吴元君攥紧拳,压低脚步声转身走向管家。
“元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没有……”吴元君强行控制脸部肌肉挤出淡笑,脉搏加快,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平静,“您要去哪里?”
老管家面容和蔼:“他的病情反复,一直在美国治疗,我得去陪着。明天就是惊蛰,一年一次的家族聚会取消,你和Sen照顾好自己。”
吴元君紧抿双唇表情僵硬:“会的……”
老管家犹豫片刻。
吴元君声音压低:“还有什么事?”
老管家避开吴元君的目光,奉命而为拿出手机。
里面传来塞缪尔熟悉的声音,“吴元君。”
吴元君直直望着老管家,力度加大捏紧手机:“嗯。”
塞缪尔:“替我看住Sen,别让他死了。”
吴元君语速很慢:“为什么是我?”
塞缪尔沉默几秒才说出口:“只有你想Sen活着。帮我这个忙,我知道你真的爱……”
吴元君心脏狂跳,终于忍不下去强行打断,“不,我不爱……我救不了他,您去找别人吧。去找医生,最好的医生……”
老管家观察到吴元君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固执。
吴元君甚至猜到塞缪尔要说什么,他和车雨森一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人,先示弱,再哄骗,接着再翻脸不认人的威胁。
车雨森用过很多次。
果不其然。
塞缪尔说:“不,听我说,只要他一直拉小提琴,你怎么对待他都行。让他活得有个人样。如果他屡教不改,侮辱你,践踏你的尊严,无非觉得你好欺负。你对他太好了。对他仁慈他只会蹬鼻子上脸。Sen已经被我教坏了,剩下的,你来教教他。拜托了。”
极尽恳求的话语。
接下来却又是刺骨的威胁。
“他梦游,没有人看着,万一出事,一条人命,为你而死,大概……大概是耶和华诅咒他不得好死。”
“和我没关系。”吴元君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老管家。
他努力调整呼吸,大抵窗缝钻入花粉。
吴元君低声咳嗽出声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先离开。
吴元君脸部微微发红,每走一步吞咽一粒抗过敏药,没有味道的药片咀嚼唇齿间,咯吱咯吱。
他嚼干净了,彻底咽下去,有了力气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推门声过大,车雨森蹙眉侧头,明显不悦。
看见是吴元君才自然而然松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握着高脚酒杯,里面晃动猩红的液体,手腕上佩戴了从前送给吴元君的同款腕表。
这瓶酒吴元君应该会喜欢。
男人压抑得意,他刚示意Eleanor先出去。
Eleanor没来得及走。
吴元君已经抵达沙发边缘,车雨森长发绑在脑后,出来演奏前吴元君特地梳的,西装裤包裹的双腿坐姿也透着傲慢,他随意仰头:“你这次也没有敲门。”语调透着淡淡愉悦,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