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不敢。”吴元君触碰车雨森的手,是时间太冷,还是车雨森太冷,他曾经自我怀疑过,和埃莉诺重逢聊天时喃喃问出,我怀疑我那两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感动,沉溺在个人幻想中的英雄主义。
而这一刻他确信了。
“我,爱过你。”
“我吴元君,真真正正,爱过你。”吴元君的眼睛再泛红也挤不出任何一滴泪,他质问回去,“你又敢吗?以前的你连喜欢我,也要借着梦游的名义骗我。你问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怎么不去问以前的你自己?为什么不敢面对我?”
“你有本事别梦游了,把眼睛睁开对我说——”
话音轻轻落下,无声之中,一双瞳孔烙印出吴元君慌乱的神色。
车雨森艰难地睁开了眼。
他流着泪千真万确说道:“我爱你。”
压抑本性三十多年,靠着梦游袒露心声的胆小鬼第一次用意志力挣脱一切,从地狱爬到人间,本能即本心,本心即真我,黑夜与白天彻底融为一体。
车雨森终于承认一切,终于扒光了灵魂深处所有写满虚伪的东西,与吴元君赤、裸相对,剖开自己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患得患失,遍布肮脏龌龊的心脏。
清醒的自己连同梦游的自己一起对吴元君说出口,“我无法停止地爱你。”
圣经说,爱是永不止息,曾经的信徒做到了。
“……你……醒了。”吴元君恍惚地深呼吸,他宁愿又是骗局,可偏偏知道,不是的。
吴元君与完完整整的车雨森真正重逢,四目相对时,忽明忽灭的眸光对望。
像多年前吴元君在母亲和外婆的墓碑前睡着,一束光照亮了他。
黑暗中有比月亮和星星更耀眼的东西,命运安排他们相遇的时候,爱情慢半拍地降临了吗?
他们两个,那时那刻,没有母亲,没有父亲,一样孤独的人互相凝望。
“……你。”
“……我。”
两个人结束缄默同时开口。
吴元君后知后觉地想擦干净眼泪,但擦着擦着反而把沙子揉进眼睛。
车雨森蹲下轻轻给吴元君吹。
那时车雨森不知道吴元君已经盘算着要离开,他以为吴元君闭眼睡着了,别扭地呢喃。
“有我在,你不会是一个人。我替你母亲陪着你。无论白天还是晚上。”
吴元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车雨森慌乱几秒咬牙切齿质问道:“你居然没听清……”
骗你的。
那时候听到了,现在也知道了。
可事隔经年,誓言就是谎言。
吴元君已经不愿意相信车雨森的话,即使是真的他也认定是假的:“醒了就把镯子还我,开门。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车雨森面无血色轻轻弯起唇角笑了。
那道门打开。
吴元君刚走出几步。
身后男人的声音阴恻恻追了上来道:“婚礼会按时举行……哪怕做第三者也要一个名分,你不给,我自己拿。可以吗?”
“……”
车雨森知道再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恐怕又要看着吴元君的背影越走越远,“这三年你和其余人睡过吗?我看见你浴室洗那里……颜色和当时一样,你可不可以把我当a按摩。
棒用?我一点也不介意。”
吴元君气到指尖发抖,不如现在回头掐死车雨森好了!
第81章
杀人会坐牢,掐死人也会坐牢,吴元君反复默念冷静。
然而对上车雨森那张瘦削惨白的脸。
“……”
操。
吴元君沉默几秒转身,忍无可忍骂出几句脏话,额发随着动作变得有些凌乱,他随手往后撩了一下,脚步重重踩着楼梯。
冲进浴室,吴元君俯身洗手顺便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白皙脸庞蹭着毛巾,总感觉还是隔空被舔到了几口,他拧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又洗一遍,被车雨森碰过的几处皮肤发凉,似乎掺杂着泪水和消毒液气息。
没过五分钟,浴室那枚针孔摄像头拆了下来,扔在车雨森身上,一个小零件不小心砸到他的额头。
男人抬手摸额头,笑容格外满足。真好,醒过来真好,能看见吴元君一颦一笑嬉笑怒骂真好,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驱散了世界的黑暗。
他挣扎起身,小心翼翼跟在吴元君屁股后面前行,步伐艰难,再痛也要跟。
“你和她结婚那天,真好看。”藏满扭曲嫉恨的夸赞,车雨森说出口时胸膛隐隐作痛。
“……”
“我们结婚的礼服,还要一个月才能做好。”
“……”
“我一定听你话好好治腿,不然他们会笑话你身边跟着个残疾人。”
“……”
坐回二楼沙发的吴元君目光涣散看着窗外,海上的月亮升起时又大又圆,手指与茶几发出哒哒声。
过了一会,他抬起下巴表情显得冷淡,目光巡视几圈终于找到圆形物体。
“过来。”
车雨森喃喃:“你居然肯理我了?”
吴元君食指随便勾了勾。
车雨森:“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他迅速凑到吴元君面前。
灰色大胶布发出撕拉声,贴上车雨森的嘴唇。
吴元君用力贴牢:“行了,滚吧。”
“……”说不了话的车雨森丝毫不挣扎,他无条件服从,喉咙不断下滑,漆黑瞳孔直勾勾望着吴元君,呼吸和吴元君交融都算无限接近于幸福。
当然幸福持续不了多久。
一楼外巡逻的保镖和医生重新进来,吴元君让他们把车雨森送回顶楼,为了防止某人半夜再爬出来。
吴元君叮嘱:“记得反锁门,束缚带绑牢一点,麻醉剂多打点。”
医生不敢和车雨森看死人一样的眼珠子对视,点头如捣蒜。
千辛万苦能睡个安稳觉的吴元君掀开薄毯,裹成蚕宝宝状态,安全感袭来,可翻来覆去后又睁开眼。
他情不自禁摩挲手臂内侧纹身——小好,平安,健康,妈妈爱你。
母亲的笔迹烙在身上,让吴元君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再害怕。
夜深,大堆情绪宛若闻到糖的蜜蜂,它们蜂拥而至。
吴元君抱着柔软的枕头坐起身,眼里一片蔚蓝的海,他立在窗前深呼吸。
必须快点逃离这座岛,和车雨森结婚?
还不如现在跳下去……
隆起的薄毯严严实实包裹,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
中央空调不动声色开着,只不过一三五,定时定点空气里多了点助眠的药物。
门开出一条缝。
怕吃奶被发现的黑影目光灼灼,小心翼翼搂住失而复得的爱人。
眼泪簌簌滑落,边哭边舔,只能吃一点点,吃完还得拿纸巾擦拭干净,再涂上消红的特制药。
最终他把头埋入吴元君最靠近心脏位置的胸脯上汲取安全感。
疑心病重到生怕又是一场梦,万一吴元君又消失不见?他又满世界找不到吴元君该怎么办?
车雨森每次一想到便忍不住流泪。
太阳升起时,吴元君睡得一点不好,洗澡时再次检查全身上下,依旧没有痕迹。他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作罢,洗漱完吃早餐,默默遥望波光粼粼的海面,游艇和小船来来去去,频繁送物资以及搭建的工人身影多了许多。
二楼在吴元君几句话下摆放回投影仪与电视,茶几上一堆香烟与酒瓶。
吴元君与十几个烟盒面对面,南京大观园、荷花、泰山茉莉……全是他从前常抽的牌子。
打火机摁动又熄灭。
吴元君突然问:“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车雨森郑重地回答:“是。”
吴元君:“我让你去哪你就去哪,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