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咬字用力,“你听不出来我刚刚说的话超级难听超级恶毒吗?”
车雨森摇头:“很好听,一点不恶毒。”
吴元君面露恍惚:“??什么……”
车雨森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多神经质,“你应该说,车雨森赶紧去死,你这种人不该活着,死了最好,省得来烦我。你这样说,我一定不想活了。”
他努力地教吴元君如何言语羞辱自己。
吴元君与车雨森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
吴元君咬着牙,硬是没挤出来半句恶毒的话,他破罐子破摔般躲进卧室。
卧室门关上又打开,门缝里吴元君探出脑袋扬声说道:“叫人赶紧把你接走——”
车雨森单手抚摸自己耳朵。
吴元君又道:“还得赔我一套新沙发——”
车雨森大脑昏昏沉沉用力站起身,他走出几步,凑近卧室门。
吴元君立刻狠狠关上。
碰一鼻子灰的车雨森瞬间笑不出来了。
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的手机屏幕发亮,老管家发来电子邮件。
【Sen,江家那几位已经知道你提前回国,何茉莉倒有心,特地传消息回来,他们非法购置炸药与枪支,走私入境成功。你需要防范。】
【十二月你祖父的骨灰运回南京下葬,祭礼按照要求所有人都得出席,大部分已经准备好。你祖父的遗言还是要听的,必须拥有一个孩子将来接管家族。是吴元君的种也可以。】
【你们考虑一下,我会替你们祖父教育好这个孩子。按照规矩,生的孩子一律跟你祖母姓车。】
车雨森看了几眼删掉邮件,冷笑出声,什么狗屁孩子?属于塞缪尔的基因,根本没有任何繁衍的必要。大部分人都没有繁衍的必要,疯子生疯子,穷鬼生穷鬼,杀人犯生杀人犯,全部该死。
一堆阴暗厌世的念头转瞬即逝,车雨森小心翼翼抚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能闻出来是吴元君常用的洗衣粉。
淡香,好闻极了。
沐浴露和洗发水全是吴元君的味道,车雨森像个傻子扬起发自内心的笑,手腕上空空荡荡。
莲花银镯已经归还主人。
卧室里吴元君坐在桌前魂不守舍,他一下又一下摩挲银镯。没扔掉的镯子被“小偷”好好珍藏,原主人倒不是滋味起来。
他站起身悄悄从一个大陶罐里掏出同心锁。
吴元君紧握同心锁和银镯,得找个时间丢进垃圾回收站……不然被车雨森或其余人看见,指不定以为他余情未了。
那场大火烧毁cys三个字母,模糊异常,只剩下面的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cmbs。”
“wbwz。”
吴元君将银镯戴回自己手腕,再默默将同心锁塞回罐子里,吉利话还是留着吧。
反正已经看不清有关车雨森。
反正谁也不知道他藏起这枚锁。
当年卖锁的人提醒过吴元君:“同心锁一旦取下来,许的愿望会不灵验哦。”
难道灵验过吗?
吴元君点起烟深吸一口,多年前他挂同心锁时用上千千结,结里缠绕小纸条。
景区批发来专门忽悠陷入热恋的情侣,大部分都选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姻缘天定一生一世结为夫妻……
吴元君独独选了:“愿上天保佑我的爱人健康顺遂,愿天佑他,像我爱他一样。”
缘有同心锁,心有千千结,统统没有实现。
吴元君吐出烟圈,事到如今他居然不知道该去埋怨谁?
敲门声此刻轻轻响起。
车雨森隔着门说道:“怪我不好。”
吴元君惊诧地扭头:“?”这怎么还能隔空接上话??
车雨森格外心虚继续道:“我……好像一不小心把洗衣机和拖把全部弄坏了。”
吴元君拳头攥紧:“……”
被狗拆家了。
第92章
窗外秋风大作,挥舞的枯枝凭空横拉出五线谱,小区广场市井气息浓郁,遛狗的遛狗,晨练的晨练,买菜回来的大婶告诉还没出发的朋友今日超市大蒜打折,小孩脚踩滑板车溜啊溜。
雨过天晴好天气,不知道谁吹起的泡泡与一扇玻璃窗撞了个满怀,泡沫炸开,人声震得窗户嘎吱嘎吱。
“拖把?这是拖把吗?这是鸡毛掸子。”
“你乱动洗衣机干什么?我衣服口袋里还有纸呢,塞进去前不会看一下吗?”如果是别人,吴元君压根不会大动肝火,小事而已一笑而过算了,没什么,但他总忍不住对车雨森坏点,再坏点,再苛责,刻薄一点。
“人型出气筒”一声不吭低头,剃掉长发后发旋清晰,老话常说,一旋横,二旋拧,三旋打架不要命。
还真是又横行霸道又扭曲拧巴又不要命……吴元君一肚子火强行憋住,不想再看刺眼的白发,他将阵亡的鸡毛掸子放阳台上,拔掉洗衣机插头,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着自己不值得,更没必要和生病的人计较。
“我不可能收留你。”吴元君深吸一口气语调放缓些。
“好……”男人身形摇摇欲坠打着哆嗦,好像窗户溜进一缕风都能把高大身躯吹倒。
吴元君蹙眉:“装什么可怜?”
车雨森:“我没有。”
“还说没有?不要以为我又上你的当。暂时留下你,因为我不可能见死不救。你没什么特别的,换谁来我都会救。”吴元君抬手摸脖子,的确有点冷,腕上镯子晃荡,多年前他跳进喷泉捞银镯,咬住手电筒几个小时不停地找,那时才叫真正刺骨的冷,他顿时管不住自己的嘴,噼里啪啦跟倒豆子般说出口,“这里压根不是你家,乱碰别人的东西叫偷,我真不该让你进来,发烧烧成傻子拉倒。赖着不走烦死了,以前对你好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我见你就忍不住骂你,很烦很烦你,你反倒跟条哈巴狗一样赶都赶不走。车雨森你贱不贱?”说完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吴元君心脏猛地刺痛,他背过身不看车雨森,目光呆滞不可置信极了,抬手拧自己的破嘴。
车雨森僵硬地单手抚摸耳朵,哑声说道:“我好像又听不见了……”
吴元君控制不住悄悄扭头用余光观察车雨森。
“他死的时候说我不像他,也不像祖母,最像的是拥有同一种基因病,耳朵时好时坏,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听不见。”
男人话音落下许久,吴元君默默弯腰翻医药箱,握住体温枪,掌心发凉。
测完车雨森额头温度,显示38.1,低烧,吴元君肉眼可见肩膀松下来,表情没有那么紧绷。
吴元君坐在车雨森对面的沙发上,脑子乱糟糟,胳膊刚一伸,另一只大手轻轻将玻璃杯推来,里面是温度正好的水。
相当有眼力见,吴元君认出杯子也是自己最常用的那个。
如果忽略弄错的鸡毛掸子,卡纸的洗衣机,周遭好像确实变了一点,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杯子干净,用过的吸尘器摆放妥帖,抹布洗干净晒在阳台。
很难想象车雨森弯腰蹲下像普通人一样捡起地板上的头发,默默学着打扫卫生。
车雨森指腹被水泡得发白发皱,吴元君将杯子推回,淡淡说道:“喝,生病多喝热水。我不想被你传染。”
车雨森没听清般眯起眼。
吴元君站起身凑近车雨森,捂住男人耳朵然后再缓慢松开,“现在呢?听得见一点点声音吗?”
车雨森仰望吴元君,忽然觉得如果在这个瞬间死掉也好,幸福到不必上天堂。
温暖阳光笼罩在吴元君脸上,低头目光流转独独注视他,像悲天悯人的神,像高高在上的圣母再次垂怜,一字一句温柔到如沐春风。
“发什么愣呢……搞坏的东西必须自己修,我现在教你,你学,不然如果哪天世界末日用钱买不来劳动力,你个五谷不分的家伙只能找个坑埋了等死。”
车雨森耳廓轰鸣,太阳穴紧绷无比,宛若无数只蚂蚁啃噬神经,他习惯这种痛,笨拙地跟着吴元君的声音走出魔怔,好想回答,可以埋在你身边吗?可以吗?想离你近点,生死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