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3)

2026-10-20

  吴元君用指腹轻轻摩挲棒球帽边缘,他悄悄低头看自己的裤腿,一点庆幸。

  还好没有被雨打湿,也没有泥巴点轻溅在上面。

  不脏。

  至于丑。

  吴元君悄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营养不良没气色……勉强算不是太丑……

  他心里打鼓,深呼吸好几下不禁有些气馁。

  单人休息室挂着金属牌,上面刻着六个字,“闲杂人等勿进。”

  江万里敲门敲了足足三分钟。

  里面依旧没反应。

  江万里骂了句脏话,干脆直接推开,刚巧中年男人抱着一束还掺杂露水的花束恭恭敬敬走近。

  吴元君站在门框那避之不及,抬手捂住自己半边脸可已经来不及了,手臂情不自禁发颤。

  细碎的花粉悄无声息在空气中飞舞,熟悉的窒息感袭来,吴元君控制不住想咳嗽,他慌乱间转身,背影看着像落荒而逃。

  江万里皱眉面露鄙夷,亲手接过包装精美的鲜花走向不远处落地窗边背对众人的车雨森。

  “师哥,这束花专门买来祝贺你演出成功。”

  “……”

  “我找了新的人照顾你。”

  “……”

  “要不要见一下?”

  墙壁上的钟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车雨森搭在轮椅上的左手缓慢立起,食指往后轻晃几下。

  窗外暴雨阴沉,红黑绒布窗帘垂在地面,室内光线打在男人略苍白的手指上十分割裂。

  唱独角戏的江万里清楚这个手势代表驱逐,他笑容僵住,刚想继续挑话头,然而下一秒冷不伶仃对上了车雨森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孔毫无温度,充斥厌恶。

  “滚。”目光像看恶心巴拉的垃圾,再多看一眼容易反胃。

  车雨森顿感空气都带了病毒,自动调整轮椅,转向别处。

  本来打算出言嘲讽一番的江万里控制不住像从前一样腿软,怵得慌,好几次想抬头趾高气昂俯视,可惜根本没能直起腰来。

  江万里出来就把花恶狠狠塞进垃圾桶,顺便还踢了一脚,暗暗发泄完后立刻问道:“跑哪去了?”

  “进了二号洗手室。”

  江万里不耐烦:“怎么回事?。”

  管家:“吴先生对花粉严重过敏,尤其是山茶花。资料上三分之二医院就诊记录都因为过敏,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对一些灰尘,植物,甚至过冷的空气都会过敏,几百种过敏源查不完。”

  “哦。”江万里径直走进洗手室,像匹豺狼接近食草动物,对猎物的一举一动都虎视眈眈。

  弯腰的吴元君掌心捧起冷水,洗脸时水滴顺着下巴往脖子那钻,皮肤很白,极其容易红。

  弯着的弧度让人想握一握,发颤的背脊完全被生理反应支配,眼泪跟水一起淌在脸上。

  过敏反应导致泪腺不受控制,吴元君一边哭一边吞咽随身携带的抗过敏药,嗓子眼似乎很小。

  嘴唇也小,偏偏长成这样,还拥有瘦却并不干瘪的身躯,脆弱却漂亮,此刻哭着垂下头在喘息。

  江万里喉咙一紧,怒气骤然消了,哭得真够……可怜。

  比刚才那张平静木讷的模样顺眼多了。

  查到的资料里标红一片,贫穷的家境和快死的妈,负债累累却还要继续治,典型蠢人,能忍,够孝顺,够识趣,勉强算是优点。

  却恰好长了张自尊心很强的脸蛋,非常容易激发旁观者的施虐欲。

  直白来说——能把人哭硬,哭兴奋。

  江万里屈尊降贵给吴元君递上手帕:“抱歉啊元君,我不知道你对花过敏。”

  吴元君狼狈地抹了把眼睛,不愿意直视,声音维持不抖妄图看上去平静些,他也不愿意这样丢人,“是我该抱歉,他应该…不会要我了。”

  “这可不一定。”江万里笑出声,一只手摁手机拍摄键,另一只手强硬无比地桎住吴元君下巴,掐着人两颊,强迫性令他抬起头,无比正大光明拍下吴元君的狼狈。

  红润的双唇紧抿,呼吸带着胸膛起伏,鼻尖都在细微地颤,那双眼睛蓄着水光,有泪不想流出来,固执地在打转。

  眼尾还残存泪痕,看向摄像头的目光充斥压抑的抗拒,隐隐的怒意,指腹一捏就凹陷进去的脸颊肉泛了红,类似被亵玩的先兆。

  吴元君越挣扎,江万里便越用力。

  吴元君力气大的离谱。

  江万里拍完才顺坡下驴假装是自己主动松开,感慨道:“你染这头发,远远看像一个人 。”

  “……”吴元君低头擦脸,两颊留下十分明显的红痕,咳嗽导致呼吸不畅,很堵发闷,一场无礼的拍摄,一次冒昧的强迫,从头到尾都不给人拒绝的权利。

  江万里摁开聊天界面,吴元君流泪的照片已经发送给车雨森。

  附带一条讯息。

  “像不像?”

  吴元君沉默等待宣判,洗手室微黄的灯光并不温馨反而映照出大理石瓷砖的冰冷,他用力紧攥手帕,特别想丢掉。

  两分钟后,江万里得意地向吴元君宣布。

  “他同意了。”

 

 

第3章 

  吴元君戴好口罩棒球帽找管家拿雨伞,全程低着头,又恢复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木讷样,唯独发红的眼睛看得出刚刚哭过。

  江万里叫住他,“我派人送你。”

  “不用,谢谢江先生。”吴元君加快速度走进雨幕。

  江万里表情一言难尽,骂了句,“不识好歹,还挺有脾气。”

  入夜,雨停,鼓楼区华侨路树影斑驳,戴着头盔骑着简易版小型电瓶车的吴元君在路边停下,最后一单兼职。

  抬头方源金陵四个字非常大。

  他摁电话,“我到了,老板。”

  等了二十分钟,摇摇晃晃一身名牌走路都眯起眼的男人才出来,他打了个酒嗝嘟囔道:“迈巴赫…特么会开吗?”

  “会。”

  “要是开坏了你卖屁股都赔不起……”

  见他扔出车钥匙,吴元君伸出手一把接住,露出的那截手腕白皙又瘦削。

  把车和头盔都妥善放进后备箱,吴元君上车后调整座椅角度。

  而副驾驶上的酒鬼迷迷糊糊瞥到叫来的年轻代驾满头白金发,“戴个屁口罩,快摘了。”

  插完钥匙准备起步的吴元君没反抗,暂时顺从摘下口罩,“请系好安全带。”

  “寄就寄要你说……”酒鬼倒吸了口气眼珠子都睁大了,“说得好,说得好,你叫什么名啊?”

  “五公里内50,超出五公里每公里5块,23:00后价格翻倍。”吴元君一板一眼道:“老板,请先支付456元。”

  “好我付,我付……”酒鬼打开手机迅速付钱,他吞咽唾沫恨不得把吴元君都吞下去,借着酒劲胡言乱语, “你不告诉我名字,那我可…要喊你叫宝贝了……”

  “宝贝你别做狗屁代驾…下海挂牌去卖,卖给我吧…我铁定对你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

  十分钟污言秽语,吴元君充耳不闻。

  直到在红绿灯那还想探头过来揩油,大言不惭道:“宝贝咱们…找个地方车震吧,要多少钱…三万一晚上够不够?”

  吴元君声音平静,温和说道:“宝贝不想车震,宝贝想去开房。”

  “开房好,我知道附近酒店……去,现在去走,前面右拐……咱们现在就去。”

  吴元君单手打方向盘,五分钟后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

  吴元君说:“你先去开房。”

  人立马兴奋地要命,特听话,马不停蹄打开车门,“宝贝…你等我…我现在就去开……”

  吴元君在驾驶位那对他缓缓一笑。

  酒鬼富二代魂都飘了,转身满脑子就是开房,开房。

  丝毫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