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5)

2026-10-20

  吴元君半趴在地上努力想站起来,“江…万里。”

  车雨森那只手突然牢牢捏住吴元君的下巴,强迫性抬起他的脸:“跟他多久了?”

  “三……三…天。”只认识了三天。

  车雨森语调半死不活,说的话异常诡异,“和他睡过吗?

  “????”本就发懵的吴元君吓得眼睛都睁大了,还没来得及开口。

  “看来是睡过了。”车雨森立马松开手,用随身带的丝绸帕子擦了足足三遍,再将手帕重重扔在吴元君脸上,自言自语喃喃:“真恶心…”

  “同性恋都有病。”

  “滚出去。”

 

 

第5章 

  不明白,一点不明白。

  吴元君恍恍惚惚听话地滚了出来,因为紧张无意识将车雨森手帕攥在手里,他单肩挎着包背对别墅大门。

  绿化带上不知道种了什么,弄得他呼吸不畅,泪腺也跟着无法控制。

  来之前吃了抗过敏药,要不然肯定起疹子变得更丑。

  吴元君神情呆愣戴上口罩蹲在阶梯那,一时间懒得擦眼泪,回过神来依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落泪是过敏反应,他并没有太沮丧,满脑子只剩下——滚了就没钱。

  不能滚。

  吴元君捏背包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人不可以和钱过不去。

  至少他不能。

  权衡利弊完吴元君无奈地唇线绷直,抿住唇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太大声的啜泣,哭得相当敷衍。

  五分钟过去总算哭干了。

  吴元君满眼通红,抬手就擦,什么纸这么软?眼睛都不疼了。

  他呆愣三秒,睫毛情不自禁发颤,这是……

  布料光滑,编织精细,在光下还透着光泽。

  车雨森扔他脸上的手帕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皱巴巴一团,眼泪濡湿的地方,浅灰被晕成了深灰色。

  吴元君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过了一会小声骂自己。

  傻子。

  [br]

  同一时间,屋子里响起,“蠢货。”

  车雨森表情轻微扭曲,他抬起指尖狠狠在冰冷的轮椅扶手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吵,很吵,吵得要疯了。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哭得这么难听——

  神经末梢仿佛随着耳膜传来的声音不断被拉扯撕裂放大。

  这对听觉异于常人的车雨森而言是在处刑,隔着一扇门,越细微的动静反而越折磨。

  下一秒门铃声骤然响起。

  “叮叮叮——”无疑耳膜穿刺,车雨森心想,这扇门没用到应该去死。

  说不紧张不犹豫是假的,可他别无他选。

  吴元君摘下口罩深呼吸好几下,惴惴不安再次推开大门,果然还是没反锁……有钱人都不爱随手关门。

  当地位、名利、金钱都达到一定高度后,谁都不会讲道理,脾气坏点神经病点也正常。

  吴元君低下头喉结滚动,佯装平静地凝望不远处表情难看的车雨森,立刻弯下腰不以俯视的姿态讲话:“老板,我不是同性恋。”

  车雨森:“谁是你老板,谁又准你进来?”

  吴元君暂时不接茬,不被赶走是首要目的,什么自尊,脸皮,面子,吴元君已经当垃圾丢掉了,他快速且直白地继续试图解释清楚误会:“我是处男,没睡过人。”

  车雨森:“……”

  “合同您已经签了字,我也签了。”吴元君趁男人蹙眉的功夫,他手疾眼快从背包里拿出白纸黑字,“还有我的体检报告和护工证都带来了,我没病,很爱干净。”

  车雨森面无表情并没有伸手去接。

  吴元君心领神会是嫌脏。

  他来之前就在包里准备了小瓶医用消毒液、消毒乳胶手套、一包没有启封过的面巾纸,连夜还把一百条注意事项背得滚瓜烂熟,他哭红的眼睛和鼻尖有点狼狈,但整个人并不怯懦,反而平静又温和。

  愿赌服输,如果再被赶走就再想办法。

  “我的亲人生病需要很大一笔钱,我非常珍惜您给的工作,也很擅长照顾人,您的腿并不严重,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在雇佣期间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也不会对您产生任何情感上的妄想,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不可以留下我?”吴元君说完后沉默地半蹲下,用消毒液喷完再戴上手套。

  买的这包纸巾很昂贵,花了余额一半,或许还是廉价,配不上。

  昨晚吴元君看见新闻上说车雨森的手投保一个亿。

  一个亿之前在聚光下晃,现在在他眼前晃。

  骨骼感重,又长又大,手指有力,粗茧和变形的地方也异常有美感。

  吴元君低头露出那截后脖,干净整洁的衣领散发淡淡的洗衣液馨香,类似晒久了的阳光,很示弱听话的姿态。

  他细心又温柔地给车雨森擦拭手背再到手指,最后轻轻滑至掌心。

  可车雨森依旧看都不看一眼,没有说话,大概不屑一顾。

  吴元君不动声色地观察——男人坐在轮椅上行动受限,没有穿昨天那身燕尾服,褪去绅士的着装,抛去一切名利金钱的堆砌更显得整个人不正常,透着有气无力的焦躁。

  莫名眼熟……

  状态有点像养在他老家那条最桀骜最爱咬人的大狗,一旦流血受伤就开始警惕周围所有。

  不能这样乱想。

  太不尊重人。

  眼前的男人双腿断裂,被外界揣测甚至冷嘲热讽站不起来即将成为残疾人,看演出时候观众席的人态度就知道。

  吴元君心跳再次打鼓,他抬起头试探性观察车雨森的脸色,脸上残存掐脸留下的红痕。

  “别动。”车雨森漠然开口,低哑的声音不容置喙,他短暂失神后冷漠地居高临下审视吴元君。

  这个头发颜色。

  像。的确像。

  吴元君:“好,我不动。”

  话音刚落,车雨森伸出手捂住吴元君半张脸,不掺杂任何暧昧极度神经质的动作,充斥掌控欲,感受触感温热会跟着呼吸一起轻微起伏,皮肤细嫩柔软。

  确定是活人。

  车雨森才一点点松懈紧绷的神经。

  吴元君被吓得眉头微蹙,一言难尽地喉结滚动。

  车雨森顿时面露嫌弃,“把嘴闭紧,我不想蹭你的口水。”

  “……”吴元君恍惚间觉得钱难赚,太难赚了。

  你不捂我脸不就好了?

 

 

第6章 

  男人突然又收回手,全程皱眉,好像特别不乐意。

  吴元君再也压抑不住咳嗽,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得救了,双眼有点涣散。

  指腹上的厚茧狠狠摩挲脸颊,毛骨悚然得很,手又凉力气又大,捂住口鼻时带来源源不断的窒息感。

  还要紧闭嘴不能流口水。

  因为缺氧脑子更加不够用,他轻微宕机中。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太魔幻,原本麻木到跟枯井一样的情绪被车雨森弄得大起大落。

  而与自己面对面的车雨森忽然操控轮椅,似乎被他恶心到了。

  机械发出咯吱咯吱声缓慢转动,留了个背影给吴元君。

  压根不想搭理他。

  背对吴元君的车雨森冷着脸,僵硬的手指轻微抽搐。

  生锈般诡异地动不了。

  刚刚吴元君的鼻息喷洒在指腹间,现在还残留温热的触感。

  作呕。

  想吐。

  胃部翻江倒海。

  嘴不知道怎么长的,根本闭不拢,唇肉黏在他掌心还带着轻微地湿。

  脏。

  太脏了。

  所以为什么还不过来擦手?

  车雨森有气无力病恹恹地来了句,“你很想滚出去?”

  吴元君反应迟钝地眨眼。

  貌似。

  好像。

  同意他留下了。

  捂个脸就能这样的话,那早说啊,早捂早超生。

  吴元君异常宽容接受自己的思想滑坡,已经毫无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