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凑近车雨森后看着那张脸:“我不想吵架,别提江万里可以吗?我不喜欢他。”
车雨森不与吴元君对视,“不喜欢他就不该记得那么难听的名字。”
“好哦。”吴元君道:“我忘掉行了吧。”
“你什么语气?”
“和你好好说话的语气。”
车雨森绷紧唇线。
吴元君:“又生气?”
提到生气两个字,车雨森想起来那天吴元君酒醉后主动抱他,掉落的手机里给自己的备注是——爱生气。
联系人里他排第一个。
车雨森稍微没有计较爱生气代表什么。
他从来不当第二。
要当就当第一。
吴元君还是喝醉时候老实,就该用酒瓶子堵住这张花言巧语的嘴。
液体到时候一定会溢出来,从嘴角那里轻轻滑落。
车雨森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臆想出这种画面,迅速恶狠狠瞪了吴元君一眼。
结果吴元君来了句,“还生气那我走。”
“……”
十几秒后,车雨森:“站着。”
“嗯?”吴元君转头。
车雨森看了眼已经凉透了的菜。
吴元君叹气,“我去热一下,再陪你吃饭。”
日子还算平静,吴元君在每天的日历上画×,快到车雨森吃药入睡,梦游的日子。
南京还没下雪。
圣诞节当天,吴元君不小心打翻骨瓷碟,碎了一地,他知道这个牌子有多贵,条件反射陷入反省。
数次看向琴房大门。
等男人出来了,他说,“对不起,我会赔的。”
车雨森打断:“一个破盘子,你哪怕摔一百个,又怎么样?”
“……”
车雨森想到之前在私立医院,吴元君对各种医生护士门口的保安都异常礼貌客气,捞镯子时候也是,生怕造成麻烦。
唯唯诺诺得很。
他更加不舒坦,“你不需要讨好其他人。”
吴元君:“嗯……”
车雨森忍住烦躁操控轮椅离开,留给吴元君一个背影。
待在原地的吴元君反应过来,这么多年过去,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摔碎了碗不是件大事。
他过了一会打开别墅大门,院落里有颗巨大的圣诞树。
车雨森在国外长大,Eleanor更是,圣诞这天相当于春节,新年新气象。
院子里冷冷清清。
Eleanor请假了,整个别墅只剩下车雨森和吴元君。
早上的时候吴元君也想请假。
“我可以和我妈一起过吗?”
车雨森眼下乌青明显:“你再说一遍?”
吴元君低头:“好的,我知道了。”
车雨森坐在轮椅上对着落地窗,身躯一动不动。
吴元君从前不明白金钱和名利都得到满足的车雨森,为什么总是颓靡不振,厌倦一切外界的吵闹。
直到吴元君天天用耳机听小提琴曲,终于背熟了车雨森拉过的四十五首,知道了每一首曲子的名字。
他依旧听不懂小提琴,还有交响乐到底有多悦耳,只知道他跟着车雨森一起变得也讨厌江全……讨厌一切对车雨森冷嘲热讽的人们。
世界再一次四分五裂。
吴元君望着男人孤零零的背影。
在冬天的这个瞬间,初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吴元君过一天算一天,每天都是崭新的,他勉强忘记过去的不愉快。
人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吴元君鼓起勇气笨拙地像某种背着龟壳冬眠醒来的动物轻轻走了过去,他坐在车雨森旁边,低声说着:“新年好。别人一年只有一个春节,可老板你有两个。第一个我陪着你,第二个我也陪你,可以吗?”
车雨森没有回答他。
只是握住轮椅的手攥紧。
过了好一会。
车雨森:“谁稀罕你陪?”
“好吧。”
吴元君轻轻笑了笑,不稀罕就不稀罕。
倒计时的分离像条浑浊的河流,得到和失去一样多。
深夜,屋外专人装饰过的圣诞树上挂着流光溢彩的彩灯。
屋内梦游的男人在吴元君怀里不知满足地反复,白腻变红,滋滋作响。
他还想亲,还想像之前那样。
吴元君情不自禁拽了拽他的头发,因为……不想和车雨森无话可说。
“我忽然觉得,白天的你……挺好的……”
被冷落十一分钟零十秒,除了吃(),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吴元君主动的安抚与温柔话语的男人全身僵硬。
他委屈地停下。
吻了吻吴元君唇角后起身去翻找。
很快,一本藏在角落保险柜最深处的日记本扔了过来。
“你讨厌现在的我却更喜欢白天的我。”车雨森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清楚。”
“这是白天的我写日记。”
“你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吴元君脖子留下一层红痕,梦游的家伙越来越喜欢掐脖子清,很不听话,他隐忍着有些地方的濡湿不适,轻轻翻开日记本那页。
“我想()他。”
“堵住他的嘴。”
“他哭起来。水那么多,↓免水一定更多。”
“想(gan)。”
……
“真恶心,人怎么能像狗一样控制不住自己谷欠。望。”
……
“我大概需要去结。扎。”
……
吴元君神情彻底呆滞。
梦游的神经病出卖完自己还非常理直气壮,他抱着吴元君像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说道:“明明属于你和我的晚上,你非要提三个人。”
吴元君的纹身湿漉漉,被弄大了些,“我提的是你。”
“不……”车雨森压抑冷漠,知道如何示弱。
他对着吴元君脸不红心不跳说谎,语调埋怨,好像真的祈求吴元君来爱他一样。
“我嫉妒我自己。”
“你开始喜欢白天的多一点,不喜欢我了……”
第38章
车雨森说完默数十下,空气跟着沉默,像一块石头砸进万丈深渊,深渊毫无回应。
他威逼利诱将吴元君困在身边,不是要跟具尸体浪费时间。
明明日记本看完后,车雨森估计吴元君会震惊问他是不是疯了,然后骂他无耻,好瑟,下。流,恶心。
总之都比冷落他不理他好得多。
等了十秒。
于是再等二十秒。
耳边只剩日记本翻页的声音窸窸窣窣。
车雨森面无表情神经质地用手指瞎扯自己头发,用力扯,扯疼了最好。
度秒如年的神经病情不自禁又开始怀疑一切,早知道吴元君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骗我,又骗我。
什么会对我越来越好。
什么不会再离开我。
全是谎话!
现在已经开始理都不理我!
才这一小会的功夫,吴元君浑然不知车雨森脑子里想了什么,他拿着日记本下床捡起地上衣服,从口袋掏出烟盒。
“滋——”打火机点燃火焰。
“你知道嫉妒两个字怎么写吗?”语气无奈。
梦游的人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靠着声音和嘴唇获得安全感,车雨森不扯头发了,仰起头想起身抱住吴元君,“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吴元君摁住车雨森肩膀,最便宜的红塔山呛人辛辣,他唇角吞吐青白色烟雾,白皙的脖子那青筋耸动,上头红晕遍布。
另一只手夹着烟凑在唇边,咬了咬再松开,深吸一口全身放松下来,“喜欢两个字,你又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车雨森掌心覆盖住吴元君手腕,“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