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72)

2026-10-20

  听吴元君仍然沉默。

  许幸叹气,“你从河里救起我,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从县里的高中一路考出来,情谊一直都在。”

  情谊?到底有什么破情谊?

  现在恨不得把吴元君抓回来的男人脸上挤出一个令人发毛的笑容,充斥嘲讽与冷漠,放大音量后的监听软件恢复正常,同步传来吴元君的呼吸声,还有这道聒噪,难听,反反复复胡诌,来意不明刻意让吴元君心软的女声。

  听着温和从容,不徐不慢,实际上为了达到目的,伪装内心的龌龊虚伪极了。

  车雨森神情扭曲又不屑至极,一直活在魏语那个废物嘴里,被魏语视为情敌的女人……浪费时间听了这么久屁话,他不耐烦到极致。

  吴元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记得。”

  许幸怕气氛聊崩,深呼吸后故作幽默道:“这还不让记?在古代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许的。”

  吴元君也跟着调侃,“那要以身相许给我的人太多了,那条河每年掉下去几十个人。”

  以身相许四个字一出来,车雨森起身,接起座机电话。

  Eleanor:“您的复健时间到了……”

  车雨森打断道:“把他叫回来——”

  “谁?”Eleanor问道,“元君吗?”

  下一秒监听软件里又传来,许幸:“好啦,不和你开玩笑,我今年刚结婚,你呢?”

  车雨森面色稍缓,对座机电话冷冷一句话:“让楼下的某人安静点。”

  接着挂断。

  二楼的Eleanor不禁怀疑人生。

  吴元君:“祝你新婚快乐呀,我还没考虑这方面。”

  “这样啊。”

  “嗯。”

  “那刘姨呢?”许幸紧张地说道,“她还好吗?”

  “都好。”吴元君说道,“病情稳定住了。”

  许幸道:“元君,你方便的话给我一个银行卡账号,我可以……”

  吴元君连忙拒绝,用轻松的口吻半开玩笑说道:“不用的,我运气不错,碰上财神爷显灵。”他边说边动了动手指,车雨森的的确确是财神爷。

  银行卡里那串容易数错了的数字比魏语说的“誓言和爱情”真实多了。

  看得见摸得着的真金白银,吴元君最需要,他也的确如车雨森所料被砸得头脑发昏。

  金钱滋生的贪心和不甘心化作最最最深处的愿望。

  车雨森就像一场逃不掉躲不了的雨,噼里啪啦下,吴元君撑起伞也没用。

  “离不开我算喜欢吗?”

  “依赖我,算不算喜欢?”

  “被需要算不算喜欢?”

  “如果算,保佑我千万不要因此爱上车雨森。”

  迟到的心愿许下了。

  吴元君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仅此而已。

  喜欢算不上什么大事。

  又不是爱,爱……爱又是什么?

  他不懂,车雨森更不会懂。

  吴元君相信自己没有办法变成小提琴。

  他也发誓守口如瓶,绝不暴露自己不被需要的喜欢。

  这场叙旧电话很快结束。

  吴元君一想到等会进门还要面对未知的风暴,除了破罐子破摔也别无他法,磨磨唧唧进门,不知道车雨森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垂着头,寻思自己到底会被车雨森掐死,还是会被车雨森又扔进地下室里,要不然提前扫地出门也可以。

  反正等梦游了,车雨森又会主动打来示弱的电话。

  要么可能白天的车雨森又来找自己。

  吴元君再次情不自禁思考,自己到底像谁?值得车雨森这样一边讨厌一边离不开。

  一楼没有一点琴声。

  二楼只有Eleanor在忙碌。

  吴元君长舒了一口气,车雨森不在,他留了个心眼看了看监控电源线,根本没有插上,更加松懈精神。

  和Eleanor偶尔搭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快一个小时。

  吴元君百无聊赖点开手机,未接来电实在太多,给妈妈回复完轮到老郑,骆南极……至于魏语,拉进黑名单后。

  在黑名单里赫然躺着江万里。

  江万里第一次见时掐住他的脸说,“你这样像一个人。”

  明显知情者。

  吴元君鬼使神差间把江万里的几个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他垂着睫毛心想,早晚问一问。

  只问问。

  问清楚了也好。

  像在刮一张彩票,哪怕已经出现谢字,吴元君还是习惯性刮下去,谢谢惠顾四个字完完整整出现才算结束。

  恍惚片刻,吴元君小声问Eleanor:“他在三楼吗?”

  “嗯。”Eleanor抬头道:“亲爱的,你给我做的笔筒,保洁说被车先生摔坏了。”

  吴元君蹙眉,“他不小心碰到了吗?”

  “只有上帝知道。”Eleanor撇撇嘴,“真想调监控看看,我怀疑某人小心眼故意摔坏。”

  吴元君干巴巴说道:“他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会。”Eleanor高深莫测扬起笑容,“他会,男人的嫉妒心很可怕,何况是他。”

  吴元君愣在原地,面对Eleanor的眼神,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Eleanor也缓缓低头继续用圆珠笔写下一些他看不懂的外文字。

  她不急不慢说道:“一个星期前,车先生购买的一架天文望远镜到了,虽然很奇怪,直接让人趁着深夜放在做饭的洋房里。最近国际组织证明了两颗行星从来没被人发现过,一系列繁琐的申请流程刚结束,小行星的发现者有权利为小行星申请命名,我的爱人把那两颗行星的命名权私底下卖给了他。”

  “我想你会取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国际天文会到时候要公布给全世界。”

  “我…和他……没什么。”吴元君说着谎话,“不是送我的。真的。”

  他心底像被什么异物撞了一下,梦游的男人的确说到做到,摘下来了星星送他。

  荒谬感再次涌上来,这是一次不亚于小行星爆炸的心动。

  “好,不是送你的。”Eleanor:“亲爱的,要去三楼看看他吗?或许你们可以平静地聊聊天,和从前一样。”

  吴元君无法再平静。

  他怕即使捂住嘴,心跳还会出卖自己,汹涌的喜欢非人为可以控制。

  他还是踏进了电梯。

  深呼吸后从里面再次出来。

  因为三楼没有人。

  吴元君思考片刻鼓起勇气摁了负一层,地下室里没有监控……他记得的。

  电梯叮咚一声。

  门缓缓打开。

  吴元君一抬头迎面就是车雨森坐着轮椅正对自己,梦游时候男人也是这样吓唬自己,白天和晚上区别只是一双睁开或紧闭的眼睛。

  男人缓缓抬起眼,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盯着自投罗网的吴元君,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不还好意,语调阴沉间透着古怪,嗤笑后低声道:“终于想起我了?”

  “又在发什么神经?”吴元君差点脱口而出,他从电梯里出来,低头又抬头,看了看车雨森的脸色,犹豫几秒后关心地问道:“是腿疼吗?需要我按吗?”

  “不需要。”车雨森直接拒绝,他坐轮椅是为了掩盖双腿,毯子更是遮挡丑恶的x、谷欠。

  “哦。”吴元君莫名心慌,他早早把折叠床弄回二楼,这里也都恢复原样,照理说不会暴露什么,没事找事随口道:“……老板,我想出去。我答应了人要办件事,顺便看一下我妈,只去一下下,明天很快回来。可以吗?”还是试试看躲着吧。

  “你这种人也会遵守承诺?”车雨森咬字停顿都带着阴阳怪气,全程毫无表情,他目不转睛扫视吴元君全身上下,室内恒温所以脱掉外套,肚子看着扁扁的,腰线瘦削,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会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