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86)

2026-10-20

  “妈,冷不冷?”

  “捂手的热水袋凉了,我等会给你换一个。”

  刘春华:“好。”

  吴元君:“差不多该休息……我让师父送你先回医院。”

  刘春华再次看向车雨森。

  吴元君勉强挤出笑容,第一次庆幸自己因为过敏总是流泪,给明显哭过的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至于太麻烦,他解释道:“是我老板,他找我有急事。”

  “我先去忙,不要担心。”

  ……

  没人教过车雨森见到长辈需要打招呼,他跟散发冷气的煞神没区别,站着不动,也不走,更不主动说话。

  老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车雨森顶着张棺材脸继续站吴元君的身旁。

  把除吴元君以外的所有人当空气。

  直到刘春华主动冲车雨森点头,轻声道:“麻烦您照顾小好,谢谢您。”

  您这个字分量很重,给足了尊重和体面,看车雨森的穿着打扮也知道贵不可攀,阶级截然不同。

  车雨森沉默了十几秒。

  吴元君扭头狠狠瞪了车雨森一眼,麻木的表情不在,也不再忽视他,生动漂亮。

  肯瞪自己。

  车雨森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走上前一步,对刘春华说道:“不用谢,我当然会照顾好你的儿子。”

  刘春华表情复杂:“……”

  老郑情不自禁挠了挠脑门。

  吴元君深呼吸,扭头更加恶狠狠地瞪了车雨森一眼,示意人闭嘴,不会说话,建议不要说。

  车雨森还以为这是鼓励,他屈尊降贵捏着吴元君的手腕,理所当然继续说道:“人,我先带走,他被我照顾得很好,以后你不用再操心。”

  吴元君重重甩开,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神情温柔平静,但抬起脚,快速,用力,大力地踩了车雨森一下。

  车雨森忍着痛死不松手。

  继而四目相对,互相瞪对方。

  看两个人背影越来越远。

  老郑也是头次见着能把吴元君惹生气,甚至到抓狂的地步,眼角眉梢彻底有活人劲的元凶。

  啧。

  他拍了拍收音机,琢磨是不是雨夹雪导致信号不好,刚刚凑进小房间里看到泥塑瞬移进垃圾桶里。

  年轻人喏,爱恨情仇说不清楚。

  收音机又拍出个声响。

  老郑随口唱着不着调不成曲的词段,“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刘春华低头从轮椅边的口袋里拿纸,她静静折着纸元宝,将来要烧给自己的。

  老郑唱着不得劲,随口对刘春华说道:“那樽像,我看过。要捏成那样很难。他做了很久很久,一点一点雕刻,头发全靠手捏,每寸骨骼,每块肌肉,眼睛什么样,鼻子和嘴唇,差一厘米都失之千里。得把人牢牢记在心里,一丁点都没忘。现在看见正主了,捏得形神具备,分寸不差。我这手艺,传给你儿子最好。收他做徒弟,是我捡便宜了。”

  刘春华:“是你教得好。”

  老郑:“那可不。只可惜了,好好的一樽泥像,就这么没了。年轻人闹矛盾,爱怎么样怎么样,可要我说,再吵架也不能碰命根子。”

  “砸手艺人的东西。”老郑颇为看不惯,“不就是打他脸,跟给人一个耳光没什么区别。”

  “元君跟他拼命也不为过。”

  老郑说完这话自觉嘴欠。

  他歉意地笑了笑,“呸,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刘春华没什么力气回答,银色的锡箔纸和金色的锡箔纸摆在一起,金银差别很大,却相衬,她折好了又两个。

  老郑忙完手里的活刚打算把人送回医院。

  突然间,大门那一个浑身散发酒臭味的中年男人鼻青脸肿着探出头。

  他满手冻疮,吐了一口痰后仍然看个不停,吴元君那个小畜生长什么样快忘了。

  直到看见刘春华。

  吴建业顿时挤出丑陋的笑脸。

  迈巴赫行驶在高架上。

  天空的雨雪更大了,车轮疾驰而过。

  司机认真沉默地开车,后座的挡板升起。

  上车前,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吴元君。

  染了一头银白发的年轻男人,长相清俊漂亮,神情里的忧郁令人忍不住猜想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脆弱感浓郁,可一抬眼便发现不对劲,不是真的弱,断眉尖锐,耳垂上的耳洞零星,处于男性成熟与青涩之间最好的时候。

  令人心动,也令人想攀折。

  坐在车雨森那样颓靡阴沉的英俊男人身边,丝毫不逊色。

  反而安静地令人悸动。

  本来想坐副驾驶的吴元君被车雨森一把扯到后面。

  无意间露出的那截手腕,脖颈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漂亮的腰身动了动。

  要吵架吗……

  老板骂人难听他知道。

  却不清楚吴元君长成这样,真的会骂脏话吗……

  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司机难免遗憾,心想,真是貌合神离的两个人。

  吴元君红润的嘴唇轻微破皮,他舔了舔后平静地看窗外,南京下雪后,街道漂亮,金陵城好风光。

  车雨森也侧头看窗外,实际上在看车窗倒影里吴元君的表情。

  坐左边的人看左边,坐右边的人看右边。

  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条银河,互不搭理,泾渭分明得很。

  等待绿灯时,车雨森终于找到了个理由,“呼吸吵死了。”

  空气静悄悄。

  “……”

  “……”

  车雨森眯起眼再次怀疑,是不是又失聪。

  他指尖像摁动琴弦般,敲了敲。

  有声音。

  没变回聋子。

  “……”

  车雨森眼皮抬起,扭头,从牙根里挤出六个字,“你故意不理我?”

  三十秒后。

  吴元君:“嗯。”

  气音随意,敷衍得很。

  嗯完后他扭头看向车雨森,“只有死人才没有呼吸。”

  车雨森:“……”

  吴元君长得过于无害,咬字温吞,字字清晰:“我吵你?你干、我那么多次,我吵你怎么了?”

  车雨森脸色大变,“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所以呢?”吴元君颦眉,像真的不理解,轻声问道:“我又勾、引你了?又都是我的错了?”

  车雨森:“本来就是你的错。”

  车雨森:“为什么和她见面?”

  “你为什么要送她东西?”车雨森语速越来越快,“说我丢人,因为她推开我,几次三番耍我,不见我,躲着我。我哪里丢你人?你的母亲我都没有见过,你怎么能带她见?”

  “她的丈夫和她刚刚结婚!”车雨森耿耿于怀:“自甘下贱当小三的人都会下地狱!”

  吴元君已经不再顺着车雨森的逻辑妄图去解释什么。

  “你才是个贱人。”他直接打断,随意撩了撩头发,疲惫地闭上眼,“躲?你有脸说。是谁前天晚上(了我七次,再对着你的上帝忏悔七遍。忏悔完又来上。”

  “我求你别咬了,你还死不松嘴。”

  “我让你停,你装聋。”

  “我特么快()了,你在笑,说我尿、床。”

  吴元君牙齿也在发颤,他捂着脸低头,羞耻中透着破罐子破摔,麻木的情绪再次轻而易举被车雨森影响。

  疯子。

  都特么疯了。

  降低x谷欠的药片装在白色药瓶里,主人倒出后快速吞咽,车雨森目光侵略性十足,喉结滚动片刻后,他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贱,梦游时候当然不算,他面无表情模仿吴元君说话的语气,在唇齿间无声念了三遍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