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88)

2026-10-20

  他靠近床,胸脯微微屈下,无意间蹭过车雨森鼻尖。

  车雨森条件反射微张嘴唇可下一秒。

  甜腻转瞬即逝。

  吴元君抱着枕头站直身体。

  柔软的身躯散发出沐浴露香味,好闻异常,他瓮声瓮气,“不想做,你睡不着吃药吧。”

  “谁又愿意和你做?”车雨森面无表情闭上眼,内心扭曲地气闷。

  吴元君走到门框那停下,扭头道:“去国外记得带安眠药,睡觉前让医生绑住你的腿。我跟不了你走,看不住你。不是所有人都有护照,我连飞机都没坐过。”

  空气静悄悄,吴元君扯了扯胸前的衣服,热而肿,他刚想离开去别的房间睡。

  身后车雨森的声音阴魂不散追了上来,“没有护照,我给你办。”

  吴元君:“哦。”

  车雨森不满意吴元君平静的反应,又继续说道:“你将来什么都会有。”

  吴元君:“知道了。”

  “私人飞机,我买给你。”车雨森言辞比忏悔祷告时还要虔诚,可他自己没有发觉,冷冷开口,“我才不像你,你说出口的誓言全是谎言,而我的承诺都会变成事实。”

  吴元君闭上眼呼吸。

  车雨森的声音再次传来,“无论你做出来什么,泥塑,雕像,花瓶……那样的破地方摆你的作品也是浪费。只要你想,吴元君,今天你开口,明天就能开展览,进博物馆。今年,这一年,你名利双收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吴元君抱着枕头的手凹陷进柔软的面料中,他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要又上当,不要又清醒地沉沦。

  他缓缓折回去。

  一步步再次靠近床上的车雨森,手里抱着枕头,赤着脚,柔软的头发贴着后脖,温柔漂亮的男人示弱似的凑了回来,轻轻歪头对车雨森说,“谢谢老板。”

  寥寥四个字,男人仍旧满意,牙痒,手也痒。

  车雨森坐起身,原先颓靡惨白的脸色一扫而空,漆黑的眉毛锐利的眼睛,野心带来的侵略性写满那张脸,“你不在乎这些?你不想要?”

  吴元君静静看着车雨森,在床头自然而然跟摸狗似的摸了摸男人头发,“我想要,我都想要。我贪心,我坏。反正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车雨森眼神像打量一个奇怪的生物。

  吴元君平静地开口,睫毛微颤片刻:“你一直都在欺负我,欺负我蠢,欺负我没有见过世面。你算准我会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原谅你,好像连我自己,都帮着你欺负我。”

  吴元君报复性扯掉了车雨森几根长发,看男人吃痛蹙眉,又道,“真无耻啊。做完一件坏事再做一件好事。你弥补完又能心安理得继续蹬鼻子上脸。车雨森,我是人,不是机器,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呢?”车雨森丝毫没有耐心听下去,他漠然打断吴元君,“你太脆弱,怪得了谁?愚蠢的人总为毫无价值的东西难过,为根本不算伤害不算欺负的事耿耿于怀。我再说一遍,我从不屑欺负弱者,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吴元君淡淡扯了扯嘴角:“好……”说完一把抢过车雨森原本枕的那个枕头,两个枕头都拿到了。

  吴元君走之前,重重推搡开车雨森,看男人无措地手撑着身体,他忍着后悔强行冷静下来,抛出一句,“你一直在找的那位,你舍得对他这样做吗?”

  车雨森愣住。

  吴元君扬起下巴,“我不是他。我是我自己。”

  “我喜欢一个人,我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讲。”吴元君头也不回抱着枕头离开这间屋子,他这样的蠢人每一次都会为伤害车雨森而感到后悔,每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一点点的哭腔,轻不可闻,“幸好,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人,不然也太可怜了。”

  男人听力极佳,他的脸藏匿黑暗中,森冷的牙齿互相摩擦,神情扭曲到难以克制面部的表情。

  不喜欢……

  不喜欢……

  早知道了……

  谁又稀罕。

  车雨森自虐式咬紧牙关,血腥味涌入喉咙。

  他面无表情看吴元君越走越远。

  黎明到来时。

  手机来电声震醒吴元君,他摸了摸身体和胸前,确定干燥,腰上也没有牙痕,大腿内侧干干净净,梦游的男人依旧没有出现。

  一瞬间,他低下头呆呆的,神情恍惚,说不上来是空洞的遗憾还是怅然若失的难过。

  吴元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梦游的车雨森了。

  手机压在耳廓,接听。

  “妈。”

  刘春华的声音不急不慢,“小好,今天不用来看我,我想睡久一点…养足精神,过些天,陪你去看雪,可以吗?”

  吴元君笑:“当然可以呀,记得睡觉前盖好被子。”

  刘春华:“嗯,你放心。”

  吴元君洗漱完整个屋子空无一人,他抢回的两个枕头也不翼而飞。

  抬手摸了摸嘴唇和脸颊,一照镜子果然被男人报复性掐出红痕,还亲过。

  吴元君思考要不要给车雨森打个电话。

  Eleanor这时发来短信:“亲爱的元君,车先生刚上飞机,等待平安落地。”

  吴元君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

  他打字回复,【Eleanor,他在旁边吗?】

  Eleanor:【在的。】

  吴元君:【我发条语音给他,让他自己听吧。】

  监控摄像头吴元君拔了电。

  监听软件更是卡顿。

  车雨森练完琴才漫不经心点开那条语音。

  里头传来吴元君语气发嗲的两句话。

  “我洗澡你也要偷看吗?”

  “小偷,车雨森。”

  男人唇线紧绷,他的表情依旧冷漠,耳垂滚烫像烫熟的虾,拉小提琴的手很快再次掐向自己。

  而后飞行的十几个小时里,那条语音播放一百遍。

  车雨森咀嚼完降低x欲的药物,想起什么似的。

  敷衍着对随身带的十字架忏悔。

  有恃无恐极了。

  Eleanor出言提醒,“服药过量可能会导致那里出现一点问题,您……吃的频繁,容易。”

  车雨森冷冷抬起眼,看死人一样歪头。

  Eleanor闭紧嘴。

  医院里,刘春华挂断电话,她撑着精神拨打了另一通。

  镜子中消瘦无比的中年女人摘下假发,露出光秃秃的脑袋,病魔剥夺走了一个人太多太多,她凹陷下去的颧骨里曾经遍布灰尘,年轻时砍过柴,卖过冰棍,搅过泥瓦,扛过水泥,做过那么多生计,只为了挑起一个不需要丈夫的家。

  “老郑,他找小好为了要钱。”

  “……”

  “小好那边,我先瞒住了。”

  刘春华挂断手机回了病房,隔壁的病友突然道,“这么看你,你孩子真像你。”

  刘春华点头露笑。

  一样要强,一样固执。

  她的孩子当然像她。

  大年初五。

  吴元君打开门,专人送来了礼盒,他很快从包装精美的盒子里摸出一封信。

  一样是梦游的家伙提早准备好的。

  早早编制好的新陷阱。

  吴元君眼睁睁看着自己跳下去。

  苦海无比,居然淹不死人。

  吴元君无可奈何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呼吸的每口空气都变得虚无,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打电话和骆南极说起。

  “有人送了我一块镶满钻石的手表。还说我不能活得黯淡,不能懦弱,不能只会哭。”

  “我的人生该脱胎换骨,丢掉过去的缺点。”

  “还说……要我从今往后活得比钻石,比星星更耀眼。”

  骆南极默默听完,“元君,你不该高兴吗?”

  “我……”吴元君声音很闷,“难过,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骆南极:“很多这样的人啊,人很复杂的。今天喜欢你,对你很好,明天讨厌你,对你很坏,变来变去,谁知道呢。再说了,人普遍恋痛,着迷痛苦,美好的事情记不清,只对痛苦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