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94)

2026-10-20

  管家立刻眼疾手快在前面领路,他和吴元君明明第一次见,配合却异常默契。

  只为达到相同目的——让车雨森先离开机场。

  男人丝毫不关心这些,他怔住瞬间,吴元君突然牵他手,牵得这么用力。

  牵他手……

  无形之中是否耶和华下了旨意。

  车雨森漠然忽略加速的心跳,他快速地脱掉皮质手套,再牢牢回握住吴元君。

  两只手就这样毫无隔阂,十指相扣。

  他们手背青筋都凸起明显,指腹都有茧,骨节微粗,修长的部位互相缠绕。

  吴元君愣了愣,歪头茫然不已,“你……”

  车雨森目视前方故意不看他,手掌心滚烫,任由吴元君的体温蔓延过来,似火焰般驱散了刚刚心底彻骨的寒冷。

  不用再做第三者旁观。

  是吴元君选择走向他。

  男人骨子里最恶劣的难耐,又一次情不自禁顺着手攀爬而上。

  掌心吴元君触碰到的那块皮肤变得异常紧绷,这感受无比陌生。

  他疯狂翻找脑子里的中文词汇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两个字迫不及待登场了——背叛。

  对,背叛。

  身体里的血液为外人升温,心脏也跟着叛主。

  路过许幸时车雨森不屑地嗤笑一声,看吴元君还和人眼神互动,顿时冷了脸,低声道:“别碰我,松手。”

  吴元君想到男人有洁癖,可此刻管不了这么多,温声问道:“我不松,你忍一下好不好?”

  车雨森敷衍:“哦。”

  手不动声色继续握紧吴元君。

  加长版林肯在出口等待多时,吴元君松了一口气,肩膀和手试图甩一甩。

  然而……某人毫无反应。

  吴元君扬起手指戳了戳。

  车雨森纹丝不动。

  吴元君再次尝试。

  压根甩不掉放不开,两个人僵持几十秒,互相瞪彼此。

  手都要握出汗了。

  吴元君脸颊微红,他脸皮比不了车雨森厚,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这样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问男人,“我也要跟你走吗?”

  车雨森居高临下看吴元君,顺手摘下那顶帽子,“丑。”

  “不丑,好看。”吴元君被迫仰头,他轻轻蹙起眉,被摘帽子也不生气,头顶微微翘起几根银发,凌乱的漂亮。

  风一吹更显耳垂微红,吴元君总擅长眉眼无辜以柔和的姿态缓缓询问:“带我回哪里?”

  仿佛真的对车雨森千依百顺。

  车雨森:“上车。”

  吴元君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因为那晚拔监控,惹得人专门回来报复,一回来便搞到、床、上去,他心跳如雷,再次试探,“我有点事……”

  车雨森意简言骇,“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司机开得稳当,长长的挡板再次升起,密闭空间和车雨森相处。

  吴元君悄无声息盯着男人的黑眼圈陷入恍惚,这副病恹恹阴沉颓靡的模样,仿佛回到最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

  车窗外一声惊雷响起,这一年惊蛰,南京下暴雨。

  吴元君突然后知后觉。

  无论初见车雨森那天,还是初见梦游的车雨森,都是暴雨天。

  他近乎条件反射看向车雨森的膝盖。

  “会疼吗?”

  欲言又止,吴元君拒绝自己问出口,他的怜悯和心疼,没有任何意义。

  车雨森不需要。

  起码清醒的车雨森不需要。

  吴元君侧头望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建筑物,与回别墅的那条路截然相反。

  他抿着唇,心口堵得那口气第一次不为思念妥协。

  想念梦里的人,等于想念本身不存在的人。

  那天,他在陶瓷工坊里收拾满地狼藉。

  一个人失魂落魄面对摔了一地的泥像雕塑。

  土块跌落地面那刻已经看不出人形,被人碾烂后更加面目全非。

  吴元君用了好多个夜晚,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人”,是“世界上另一个车雨森”。

  彻彻底底毁于一旦。

  仿佛老天爷在用这些泥巴警告吴元君——梦终有一日会醒的。

  梦而已。

  早日毁了也好。

  可是真的毁了吗?

  吴元君无声问自己,余光里,男人活生生坐在他身边,有呼吸,有体温,脾气和嘴巴都很坏的家伙也在看他。

  ……

  不知道又在生什么气。

  爱生气的车雨森真的回来了,五官,头发,都和泥像雕塑一样。

  吴元君曾经抬起手,无比温柔地抚摸泥像脸颊。

  曾经半梦半醒还在雕刻这个作品,捏到嘴唇时,吴元君愣住,下一步好似捧着男人的脸颊,将吻未吻的那刻,吴元君停下了。

  他停下来情不自禁笑自己,笑出声。

  笑到笑不出来。

  只能尴尬地苦笑。

  吴元君那一刻惊觉自己和车雨森一样无可救药……总在不该偏执的时候偏执。

  他居然和车雨森一样,尝试将遮挡泥像的那块布掀开。

  把它公之于众——

  把喜欢说出口——

  可布太沉,它只承担得了灰尘,见不了天日。

  吴元君垂眼,再次看向自己的手,确定这一次指甲缝里没有泥巴,洗得干干净净。

  车不断向前行驶,车雨森翻阅乐谱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声音也越来越大。

  为什么吴元君还不开口解释?

  为什么不关心他在国外好不好,去做了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开口。

  十分钟过去了。

  仍然没有开口。

  车雨森太阳穴青筋横跳,那颗心失望透顶,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目光有多幽怨,恶狠狠抬眸看着吴元君。

  如果在梦游……那吴元君一定会主动嘘寒问暖吧。

  一定会亲吻他,拥抱他,还会耐心解释刚刚拥抱是怎么回事。

  雷声轰隆,闪电划过天际。

  吴元君也轻轻抬头看向车雨森。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先认输。

  车雨森从吴元君平静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个残忍的真相,他握紧手,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气氛隐约变得焦灼,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却又好像相隔万里。

  车雨森捂着心脏倍感心慌,像突然从高处迅速往下坠。

  无形之中真的……失去了什么……

  他紧蹙眉头,胸闷无力,空落落的失重感轰然袭来。

  吴元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无话可说了?

 

 

第55章 

  以前车雨森睁着眼站不起来,坐在轮椅上备受煎熬,脾气最烂的时候,偏偏吴元君对他最好。

  每天主动找新的话题,像逗狗一样逗他开口说话。

  车雨森想理的时候理。

  不想理的时候当人是空气。

  而现在。

  无话可说的人变成了吴元君。

  车雨森成了绞尽脑汁想撬开对方嘴巴的那位。

  慌乱的心跳伴随电闪雷鸣。

  车窗倒映出吴元君认真望着雨幕,好似任何事情也无法惊动他的安宁。

  车雨森却紧蹙眉头,脸庞苍白又难堪。

  男人当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难道因为皮囊看久了,吴元君厌倦了,所以不耐烦了?

  三十岁…的确老了,丑了……

  梦游的时候吴元君总在耳边念着,提醒他不要皱眉,容易长皱纹。

  车雨森握紧拳不敢想下去,表情仍然冷硬颓废,他将情绪压抑再压抑,干涩的喉咙狠狠挤出两个字,如同一个怨夫,只会一股脑地幽怨质问,“解释。”

  吴元君沉默几秒游刃有余反问:“解释什么?”

  车雨森明显脸色不对。

  吴元君丝毫不受影响,情绪异常稳定,“你回来没有提前通知我。我不知道你在。”

  车雨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