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学生最多喊爸爸妈妈来,宋书臣这都算拖家带口了,把他弄得不好意思:“我只是打友谊赛,又不是参加奥运会,你们怎么都来了啊?”
大家各有各的理由:
“爸爸妈妈来增进一下跟儿子的感情嘛。”
“当然是给阿臣加油打气的啊!阿臣加油,把对面全干趴下!”
“我和温老师都还没见过你打网球呢,每次你打完回来我们都还在上课。”
“是啊,毕竟你也算我们半个学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唯独江越野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来看宋书臣比赛是不需要理由的,他的逻辑链只有两个环节:宋书臣有比赛→他要来看。
江越野甚至都找不到自己不来看宋书臣比赛的理由。
于是他单手插兜不说话装高手,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宋书臣!”
江越野顿时睁大了眼睛,只见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生在喊宋书臣。宋书臣回了句“来了”就跑过去,两个人低声商量了些什么,就拿起球拍上场——站在了球场的同一边。
显然,宋书臣报的是双人赛。
“哦哟,”余楚娇也有些意外了。
不知怎的他们都默认宋书臣会报名单人赛,但意识到马上就有乐子看了,余楚娇又开始看似感慨实则强调地说:“双人赛呢,小臣报的居然是双人赛,他之前怎么都没说,那个男生也没见他提过,不过他俩看起来玩得还挺好的吧,居然还一起打双人赛。”
她这句话话音都还没落地,江越野就反驳道:“不可能!我都没见过,而且他跟宋书臣都不是一个网球班的!”
他话是这么说,目光却紧紧盯着宋书臣和那个男生的互动上: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默契的眼神交互,有没有什么下意识的肢体接触,有没有什么“别人有但江越野没有”的特殊待遇。
敢有一个,宋书臣今天下了友谊赛的球场就要上友谊法庭的被告席了。
“嗯嗯。”余楚娇敷衍地点点头,转头跟宋柏青幸灾乐祸地示意:急了,他急了。
宋柏青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又欺负小孩。”
江越野计较归计较,但该加的油他还是会加。开打后他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卷还没充气的啦啦棒,插上吸管开始吹气。
随着啦啦棒的鼓起,上面原本皱成一团的字也逐渐展开——
一个“宋书臣加油”,一个“宋书臣最棒”。
这是以前学校办运动会的时候江越野专门在网上给宋书臣定制的,通常比赛不到赛况焦灼的时候江越野都不会喊出来(以免有损他的形象),就抓着这对啦啦棒使劲晃。
江渚清看他掏出这啦啦棒就没眼看:“啧。”
简常言倒是开了眼了:“还能这样呢?”
温君如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眼镜看了一遍:“哇。”
宋书臣的比赛还是很顺利的,他本身球技就很好,队友也不拉胯。两个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终站上了第一的领奖台,两人喜提一箱网球和两张游乐园门票。
但是等颁奖结束宋书臣来找他们的时候,手里除了自己的网球包,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江渚清疑惑道:“阿臣,你的奖品呢?”
“在这呢,”宋书臣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沓游乐园门票,原本的一张变成了七张,他一张一张分给亲属团的成员们,边发边说,“我拿网球跟队友换了门票,这个游乐园就是他家开的。我想着反正等开学后也没什么机会打球了,不如趁开学前跟大家一起去玩。”
“哇,这么舍得,”余楚娇和宋柏青接过宋书臣递来的门票,“谢谢老板。”
江渚清接过宋书臣递来的第三张门票,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脸:“谢谢阿臣,阿姨没白疼。”
等宋书臣把票发到江越野面前时,江越野早就把啦啦棒收起来了,接过门票什么都没说。
宋书臣看了他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因为机会难得,大家决定今晚就用了手里的门票。
这个游乐园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游乐设施一应俱全,晚上还有热闹但又不至于嘈杂的夜市,在本地很受欢迎。
可江越野和宋书臣一进游乐园就被家长和老师放生了,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游乐园入口大眼瞪大眼。
半晌,宋书臣指了指远处的摩天轮:“坐不坐那个?”
江越野还在双手抱臂别扭地装酷:“……你不是恐高吗?坐那个干嘛?”
“看着没有过山车那么刺激,我想试试,”宋书臣一只手抓住江越野的手臂,往里一伸,就自然而然地撬开江越野紧锁的臂膀,“陪我去吧越野哥哥。”
他这话是放软了语气说的,听得江越野心头一颤,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又来这招。”
然后凶巴巴地跟宋书臣去坐摩天轮了。
摩天轮转一圈要二十分钟,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聊。
一个车厢有四个座位,但宋书臣非要挨着江越野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江越野身上,江越野想赌气推开他,又舍不得,语气硬邦邦地问:“挨我那么近干嘛?”
宋书臣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恐高啊。”
江越野更加没有推开他的理由了。
“不高兴啊?”宋书臣的手臂搭在江越野肩上,用那只手撑着脑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越野,仿佛在隔着橱窗在看江越野的心。
“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我打的双人赛,队友还是你没见过的?”
江越野还是不说话。
宋书臣这哪是猜,分明是把答案说出来了。
他俩其实都心知肚明,队友是无辜的,宋书臣也不是不可以和别人一起比赛。
只是宋书臣身边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个自己从没听说过的人,对江越野来说就像家里突然进来了个陌生人,下意识就警觉起来了。
所以,直白点说,是江越野内心的那点不安在作祟。他自己心里清楚,宋书臣也清楚。
江越野知道自己在宋书臣这里永远排第一位,但也会有极少的一些时刻感到不安 原因还得追溯到刚上小学那会儿。
那时江越野还是爱哭,被人一声不吭拿东西要哭,被人说一两句要哭,被人说爱哭鬼直接放声大哭。
他一哭就要去隔壁班找宋书臣,宋书臣已经不会像幼儿园刚认识那会儿嫌他烦了,总是耐心地等他哭完才问他发生什么事,哪怕江越野说的是很小的事也会认真听。
这让其他人都很看不惯,因为那会儿聪明好看又情绪稳定的宋书臣在他们眼里是班上最酷的男孩子。不仅宋书臣班上的人这么觉得,江越野班上的人也这么觉得。
于是有天江越野又去找宋书臣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班上的几个同学正围着他。江越野以为宋书臣又要被欺负了,正要挺身而出,就听见那几个人说:
“宋书臣,你为什么总跟江越野玩啊?他就是个爱哭鬼!”
“对啊,从早到晚都在哭,听得我都烦死了。”说这话的男生还模仿江越野夸张地做着鬼脸鬼哭狼嚎,引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只有宋书臣没笑。
那个时候他社会化进阶训练做得还不是特别好,不高兴的时候藏不住,一张小脸板得冷峻,看起来像大人一样酷。
那些也才六七岁的小孩根本看不懂脸色,接着说:“你别跟那个爱哭鬼玩了吧,你跟我们玩,我们有零食,玩具枪,还有奥特曼卡牌,可以分给你!”
零食,玩具枪,奥特曼卡牌。
这是多大的诱惑,多数六岁的男生很难拒绝这样的条件。更何况宋书臣当初就是为了江米条接近他的。
江越野一想到宋书臣会为了这些诱惑而跟他绝交就难过得眼泪哗哗掉,他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准备等听到宋书臣的那句“好”就落寞离场,却听见了极其不屑的一声:
“嘁。”
原本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宋书臣站起来,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拨开围着他的人就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