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渺又看蒋昭延一眼,心里想着哪种说法能让蒋昭延更接受一点。
不行,他根本不敢告诉蒋昭延他差点被汽车撞了这回事。
“其实……”方渺索性牙一咬,眼睛一闭,“这钱是我偷来的!”
作者有话说:
蒋昭延扶额
第80章 我不能来教你
幽幽的目光笼罩在方渺的脑袋上方,几秒后,他听到蒋昭延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声。
好像是被气到说不出话了。
“……干嘛。”方渺伸手推推蒋昭延的胸膛,“你倒是说句话啊。”
蒋昭延抓住方渺的手:“你要我说什么?骂你两句?可你明明没做这种事。”
“……”
“你只是骗了我而已。”
方渺倏地抬起脑袋,一眼撞进蒋昭延低垂的眼眸中,黑沉的视线中夹杂着几丝伤心。
“有一回我瞒了你,你那天气得大哭浑身发抖,说最讨厌我骗你。”蒋昭延声音平平,“我也一样。我以为我们两个可以什么秘密都没有。”
“小渺,我不想你骗我。”蒋昭延说,“你现在已经撒谎两次了。”
听完,方渺咽了咽口水,他吐出口气,又难受地用手抓抓脸蛋。
“我说就是了,你别难受……”
方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更何况是在蒋昭延这。
看来他真的伤到了蒋昭延的心了。
“这笔钱不是我挣的,也不是我偷的。”方渺抠着蒋昭延的手指头,“是那天下雨,我在商场差点被一辆车撞到了……”
话还没说话,果然,蒋昭延就反应极其强烈,“什么?他撞到你哪了?你这是被车撞的?”
蒋昭延去摸方渺的膝盖,那里其实早就痊愈了,只是还有点发红。洗澡的时候蒋昭延就发现了,但方渺当时说是走路上绊了一脚。
“没有,没有。”方渺急忙解释,“他没撞到我,这真的是我自己摔的……”
接着,方渺就一五一十将后续的事儿都讲个蒋昭延听。
“其实仔细想想,我这也算很走运呢。”方渺安慰蒋昭延,“你想啊,他都没撞到我,我还白得一千块钱,一千块钱我们得挣多久啊……”
岂料这话一出,原本蒋昭延就皱着的眉头就更深了,“你竟然还觉得幸运?”
方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蒋昭延耷拉的脸,他有些心虚,色厉内荏道:“你看你,你又这样!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嘛……”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总不能吓得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吧……我没受什么伤又拿了得画一百幅画才能挣到的一千块,这不就是好事儿……”
方渺结结巴巴:“就你先前教我的那句成语,叫什么来着,对!塞翁失马……焉,焉知非福!”
好一会儿,蒋昭延都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复杂地望着方渺的脸,仿佛在想什么。
“你想什么呢?”得不到回应方渺试探问道。
果不其然,蒋昭延一开口,就是方渺最不想听的那句话。
“你还是得换个学校。”
“啊?不是说好了不换吗……”
“没说好。”蒋昭延按住方渺的小肩膀,“这件事都是我的错……这学校明明不适合你我还把你送过来,你在这所学校学不到有用的东西,反而学了很多错误的。”
方渺又呆呆“啊”了一声,心想怎么成蒋昭延的错了。是因为他在路上乱跑才差点被车撞,蒋昭延怎么扯得乱七八糟,什么有用的错误的……
“今天我去把经理那边的事处理好,明天我就带你去退学,这两天我重新给你找老师,找你满意的。”
“我现在就很满意呀!”
“不。”蒋昭延一语道破,“你是对你认识的朋友满意,对能去挣钱感到满意。你仔细想想,当初在燕县的那个小树林里,你趴在地上对着一片树叶描在纸上时,你有想过靠这一张画来挣钱吗?”
方渺有些哑声。
他那时候当然不会想到这一层,那时天气太热了,火窑都能把周围的树都烤死,他吃不了一点儿苦。
蒋昭延在远处的小树林里给他铺了一张席子,他趴在那为了解闷,也是因为喜欢,才去画的。
“可是……可是我那时候不懂事啊……”方渺慢慢道。
他现在懂事了,也能挣钱了。虽然没有蒋昭延挣的多,但是他努努力,也能挣很多……
“能挣钱就叫懂事?”
“……”
蒋昭延注视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小渺,你是长大了懂事了,但绝对不是因为会挣钱……你喜欢做什么你就应该去努力追,累了追不上我会背着你去追。”
“你忘了冬天时,你说你未来要当一个厉害的画家吗?”
他没有能力的时候,只能让方渺吃饱穿暖。那现在他有了一些能力,理所应当去送方渺去追逐他热爱的东西。
方渺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最起码,不是一张画,十块钱。
方渺这下是彻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蜷了蜷手指,心口有些发热。
“我知道了。”
方渺头一回在蒋昭延面前觉得羞愧,他低着脑袋顶着对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我同意换学校。”
蒋昭延的嘴唇又去碰方渺的头发,他环住方渺的肩膀:“就算你换了新的地方学习,你认识的好朋友,像安佟,武平,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到我们家里玩。但是,你现在还不适合和他们一起去商场摆摊挣钱,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你明白了吗?”
方渺点点脑袋,又抬头去碰蒋昭延的嘴唇。
下午,穿着白色衬衫的蒋昭延又拿着文件去公司处理事情了。
马上夏天,方渺透过窗户去看,外面路上种的梧桐树枝干已经很茂盛了,明媚的炙热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一层碎钻。
他有些心痒,从书包里掏出画纸来夹在画架上,又从饭桌那搬了一张椅子对着窗户口坐下,把去年冬天蒋昭延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
那套画笔方渺一直都很舍不得用,是一套很多色的彩蜡。后来蒋昭延送他去了燕县的画室,他自己跟着别人学了素描,一般也就用不到这套工具了。
方渺又望一眼窗外的景色,光着脚踩着地板,拿起笔慢慢在纸上勾勒着线条。
蒋昭延把他们刚租来的房子收拾地很好,窗户玻璃被擦的很干净,两边挂上了浅蓝色的窗帘。
外面时不时有一阵清爽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黑色的柔软的碎发挠着方渺削瘦白皙的脸颊。
在商场或是学校摆摊时,方渺每动下一笔,心思都在不停地转着,他会想这一笔跟对方像不像,那一笔顾客会不会喜欢。如果画得不够好,对方不满意在哪里呢?
好像自从他开始摆摊给别人画像时,他就完全没有享受其中了。
但现在,方渺没有考虑这些,他只是像个单纯的孩童一样,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的每一片树叶和每一波水纹。然后随心地,用自己的感受在纸上用蒋昭延买来的彩笔涂抹着。
等到全都画完,方渺大呼一口气躺在了那张柔软的床上。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射在他的半张脸上,他半眯着眼睛,看画架上那张被风微微吹动的幼稚的孩童画。
他想蒋昭延说得果然是对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无旁骛的享受的去画一幅不需要任何结果的画了。
想明白了,方渺从床上坐起来。他换了一套凉快的衣服,穿好鞋,走到这栋楼的另一侧,又爬了三层楼梯,敲响了和他家一模一样的木门。
“谁,呀?”安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但并没开门。
“方渺!”
下一秒,门就被立刻打开,穿着长裤长袖的安佟开心道:“小渺,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