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114)

2026-10-20

  方渺嘴贫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朝哥你当了我那么久的组长,这一辈子都是我组长了!”

  陈平朝哼笑一声,手握成拳头往后腰锤了两下。

  “哎,朝哥,你腰咋啦?”方渺注意到。

  陈平朝于是笑骂道:“你还以为你是小不点呢,你今天早饭要是再多吃一根油条,我现在也是命丧当场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呀。”方渺眼睛弯成了半月状,“朝哥,明明上回我来的时候我还瞧见你在扛货……”

  方渺比陈平朝肩膀上的那袋货不知道轻多少……

  陈平朝还没说话,旁边的李匀一只有力的手将陈平朝揽在臂弯之中,冬日的阳光落在他俩很短的头发还有肩膀上。李匀身长腿长,穿着厂里的工服,难掩帅气。

  “小渺,陈哥这是昨晚累了,你懂吧。”

  话音刚落,陈平朝一胳膊肘朝旁边重捣一下,“别给我教坏小孩啊。”

  “懂什么?朝哥昨晚干重活了?”

  李匀一手捂着肚子低低地笑,“嗯,重活。”

  方渺看李匀的表情,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他正要追问,停好车的蒋昭延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拎了两箱好酒,叫一声朝哥匀哥。

  “呦,还带礼物呢。”

  陈平朝不客气,把酒接过来,一看牌子,笑了,“真没白照顾你俩,给我弄这么好的酒来……今天你们匀哥下厨,咱们五个好好喝一顿!”

  “五个?”

  方渺四处望,现在这里站着的不就是他自己,蒋昭延,陈平朝还有李匀……总共也就四个,哪来的第五个人?

  是安佟或是周遇重?

  不对不对,匀哥和朝哥来的时候他俩已经不在窑厂了,他们不可能认识的,就算真认识了也不可能就来一个……

  陈平朝和李匀都笑着不说,让他自己猜,方渺灵光一闪,指着他俩就开始结结巴巴道,“是不是!是不是孙……”

  话还没说完,孙尧不知道从哪地方蹿到方渺眼前,一把把穿得圆滚滚的方渺勒在胸口,来了一个狠狠的兄弟抱!

  “方渺啊!兄弟我真得想死你了!”几年没见,孙尧也变成了一个大男人,可此时却眼眶含泪,他两只手囫囵揉着方渺早晨刚被蒋昭延悉心抹过润肤霜的脸,“我一直就躲着呢,就想看看你小子发达了还能不能想起我!我是真感动啊……这两三年没见,你怎么……怎么脸越来越嫩了?”

  “啊哈哈哈,我怎么能忘了你啊……我咋可能变嫩了,我看是你明显变老的吧!”方渺这一年来都没这么高兴的一天,他哪里想到,元旦这一天他们所有人竟然还能相聚!

  “你咋也来了呀?”方渺激动问。

  孙尧说他毕业了就在他爸的厂子里帮着干活,这两年厂里的效益都不大好,也清闲。他爸说他还年轻,就让他来申城这儿跟着陈平朝他们学东西,长长见识。

  说了,孙尧又来一把兄弟抱,他有些绷不住,抽抽鼻子,“方渺,兄弟我这几年在我爸手底下过得真他妈苦啊……先前打电话听朝哥说你跟你哥在这儿混得不错,我是真高兴,就想着赶紧来见见你……你果然没把我忘了!”

  李匀在旁边挑挑眉头,啧啧了两声。

  不知道为啥,方渺突然就感觉背后阴飕飕的,他急忙把孙尧给推开,“我当然没把你给忘了,你当初欠我那么多袋干脆面,你还没还呢你。”

  “……啊?”

  “不止干脆面,还有辣条,还有我哥给我买的牛肉干!”方渺说得头头是道,“我给你了这么多好吃的,后来我离开了,你都没机会还我,我天天记在心里呢!”

  孙尧扑哧一声笑出来:“方渺,你果然没变,你要想吃,我们吃了中午饭我带你去商店里买上几大包,你随便挑!”

  提到吃饭,陈平朝这才想起了正事,他说厨房里他们还正炖着鸡汤呢,今天李匀下厨,他们几个一定要吃好喝好。

  外面挨着江,昨天又下了一夜的雪,现在风一吹过来,都冷的缩了手。几个人说说笑笑回了陈平朝他们的房子里,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味。

  “好香好香!”方渺使劲嗅着鼻子,跟着味儿钻进了厨房。

  方渺很爱吃李匀做的菜,那时候在燕县的窑厂时,要是没什么忙的,李匀总会用张奶那个大铁锅来下厨做饭,他们和蒋昭延会喝一些酒,方渺还小,不能喝,于是就在那哐哐吃。

  “香那就待会儿多吃点。”

  李匀笑着,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工服,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拿起锅铲开始起锅烧油。厨房是他们住在这儿简易盖的,上面还打了柜子。李匀挺高,做饭时都要微屈着背低着头。

  “匀哥,你要我给你打下手吗?”方渺眼神希冀。

  李匀头都没回:“现在锅里那只土鸡已经压好了,你要尝尝味儿就打开,这又没外人,你客气个啥。”

  方渺笑着,自己很利索地把那只高压锅给打开了,他拿勺子给自己舀了小半碗鸡汤,又夹两块鸡肉在碗里,站在门后面满足地喝了一口汤。

  蒋昭延正在外面代替方渺陪陈平朝还有孙尧玩扑克,他替方渺赢了一局,见方渺还没从厨房里出来,于是先暂停,也跟着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锅铲炒得哗哗响,李匀一只有力的胳膊正颠锅,他一眼就看见方渺正在旁边端着碗吃肉。

  见到蒋昭延,方渺二话不说就是夹起来碗里剩下的一块肉喂在他嘴里。

  “快吃快吃!”

  见蒋昭延吃了,方渺又踮起脚想把自己的碗递到蒋昭延嘴边,“你再尝尝汤,是不是很好喝?”

  “好喝。“蒋昭延怕他站不稳把汤给洒了烫着自己,伸手把碗接过来,“这么爱吃匀哥做的菜?”

  “匀哥做得特别好吃!”方渺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李匀又炒好一份菜,正铲到盘子里,他说,“来,方渺,再尝尝这个。”

  方渺夹了一筷子,紧接着就开始叫:“好辣——好好吃!”

  外面的陈平朝听到方渺的声音,冲里面喊着方渺的名儿,叫他别在厨房里品菜,赶紧把自己的牌带出来,快来接着上一轮继续打。

  陈平朝和孙尧也是无语:这个蒋昭延替这方渺打牌赢了他们一笔钱就算了,这一轮牌刚发好,去找人还害怕方渺的牌被偷看,离了桌直接把牌也一块儿给带走了……

  都一二十岁的人了,到底谁还会像个小孩耍赖,稀罕去偷看对方的牌……

  “来了来了!”

  方渺从蒋昭延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牌,跑着出去了,说要把陈平朝和孙尧给杀得片甲不留。

  蒋昭延又留在了厨房里。

  “匀哥,要打下手吗?”他问。

  “不用。”

  蒋昭延站着不动,盯着李匀炒菜的动作。

  “你怎么还不出去?”李匀转头看他一眼,“真放心你弟能赢?你不指导指导他……”

  “不用。”蒋昭延说,“匀哥,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做饭的。”

  ……

  等到饭全都做好端到餐桌上,那边在另一个桌上打牌的方渺早就闹得要把屋顶给掀下来了,他气急败坏指控陈平朝暗地里和孙尧两个人狼狈为奸,把他口袋里的二十块全都赢完了!

  到了饭桌上,方渺就使坏,一个劲儿的给陈平朝和孙尧倒酒。陈平朝这只老狐狸哪里不懂,也不停地给蒋昭延倒酒。

  五个人说说笑笑,一顿饭下来,很快都差不多醉了。陈平朝好蒋昭延醉得比较厉害,陈平朝纯属酒量不好,蒋昭延是把方渺的那一份也给代喝了。

  都有些醉了,说话也开始掏起了心窝子。

  孙尧手撑着下巴,“方渺,那年冬天的事儿我一直都挺过意不去的……大雪天的你哥病倒在我们厂里,我身为你的好朋友,当时是一点儿忙也没帮上……我想去厂里看看,可我爸不让……我只能求他……可他也没帮你……后来第二年你俩就都走了……我一直跟你差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