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128)

2026-10-20

  整理好情绪,林佩年说楼下保姆又备了些晚餐。蒋昭延从晚上拦住蒋重晟的车到现在都还没吃过晚饭,到现在也已经饿了,他便和方渺跟着林佩年下楼,吃起晚餐。

  不多久,蒋重晟从书房中出来,他坐在餐桌旁,并未动筷子,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妻子不断地给孩子夹菜。

  晚饭结束后,已是深夜,方渺已经很困了,回到蒋昭延的房中睡着。没多久,林佩年也被人扶着回去休息,只有蒋重晟依然坐在书房中,沉默地看着手中蒋昭延以及方渺的履历。

  而桌旁,他们平日认识的朋友相关的所有信息,也都被整理出来成文件,摆在一旁。

  书房门被敲响,蒋昭延进来,“爸,你叫我有什么事?”

  蒋重晟放下手中的文件,拉开一旁的椅子,“没什么大事,坐。”

  蒋昭延坐下时看到蒋重晟桌上摆着的关于方渺的资料,就明白蒋重晟是因为什么来叫他了。

  蒋重晟却先说:“先前你跟我提过的关于滨海的项目,我已经看过了。这个项目不好做,之前一直被他们放到一旁,你能做成现在这样,爸为你感到骄傲。”

  在雨夜下,车内的蒋重晟盯着和自己肖似的脸庞,听到蒋昭延在拼命的争取机会时,想的也是——不愧是他蒋重晟的儿子。

  “谢谢爸。”蒋昭延看着面前这位儒雅沉稳的男人,“这个项目我也费了不少的力气……关于这个项目的招标,不知道你是怎么想?”

  “你做得很好,我已经找秘书去处理了。“你刚回来,公司的事不必再紧着,这几天好好陪陪你妈妈。”

  蒋昭延的后背微微放松:“谢谢爸。”

  蒋重晟却又捡起桌上方渺的那张纸,深黑的眼珠巡扫蒋昭延英俊的脸庞,脑海中回想着几个小时之前妻子问他想不想再多一个儿子的事情。

  当时他没听懂,问林佩年是什么意思。

  “应该说,是儿媳。”当时林佩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睫毛微微抖动,“我方才……见到他们两个在亲吻。”

  这在蒋重晟意料之外,好半晌,他只能说,“这事未必是你想的那样,他们这十几年来一起生活,自然比旁的兄弟要更加亲密。”

  或许是蒋昭延明显紧张的神情,蒋重晟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带着父亲才会有的柔和。

  “爸爸想问问你,当时在医院,我让你跟着我回去看你妈妈时,你说要打一个电话,是打给那个孩子对吗?”

  “对。”

  “我很好奇,在当时,你为什么想把电话打给他?”

  蒋昭延望着依旧西装革履的父亲,突然生了后退的心思。

  毕竟,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

  他不能带方渺一起冒险。

  “因为太晚,我一直不回去,他会不睡觉,一直等我。”

  蒋重晟轻轻笑一下,看向儿子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了。

  “你妈妈说撞见你们两个人在亲吻。”

  “……”

  “我想听你说,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停滞流动,书房里,只有时钟的指针一帧一帧动着。

  蒋昭延的手摸向胸前那一枚垂着的狼牙。

  足足过了有一分钟,像下定决心,他坦白出来。

  “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们能想得到的亲密,我们全都有。”

 

 

第99章 愿望真的实现了

  书房内顿时一片安静。对于这个回答,蒋重晟显然没有意料到。

  毕竟,他以为,自己的儿子会说他们是恋人亦或是普通兄弟。

  “最重要的人。你这一生还很长,现在就说最重要,未免有些太孩子气。”

  蒋重晟说这话时并没有什么表情,可语气却很严肃。

  “如果,我现在就把那个孩子送走,你又该怎么办?”他说。

  “十八岁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他的。“蒋昭延垂在腿边的手慢慢握紧了,眼中的情绪如山涧溪流汇入河海那般逐渐汹涌,“我总觉得他小,很不懂事,太孩子气,做事最容易冲动……”

  “他十六岁时,我被人扎了钉子,他要替我报仇,因为太傻故意自己一个人惹怒对方,就为了挨一顿打,好让别人都知道凶手谁。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大声喊爱我,我也只当他小孩子心性,觉得爱是沉重的。”

  而方渺那时候显然年纪太小,爱这个字即便说出来说出来也显得轻飘飘。

  “可是他其实是最懂爱的。小时候我上不了学,没有书包,他在他大伯面前大哭大闹,一定要我什么都有。我在燕县给别人烧窑时,无论多晚,他一直等着我;我教他读书写题他尽管再不喜欢还是会因为我乖乖完成;我自己都忘了的生日,他倔强地非要给我过……”

  或许,对见惯了名利场的,习于尔虞我诈的蒋重晟来说,蒋昭延说的这些在他眼里,依旧要被套上“孩子气”这三个字。

  又或许不是。

  蒋重晟只是静静望着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话。

  蒋昭延突然把脖子上的那很简单很普通的项链解了下来,按在了那张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红木桌上。

  自从方渺为他戴上之后,他再也没有取下来过。这是第一次。

  蒋昭延说:“我有三次生命,一次是您和妈妈给的,后面两次都是他给我的。”

  “第一次是我八岁那年,他捡到我,救了我的命。第二次是在我十八岁,我被小偷拿棍子砸了脑袋,直接昏迷不醒。别人都劝他放弃我,可他没有,他拼了命的去外面找医生给我看病,拼了命的去挖笋挣钱,就为了等雪停下来能赶快带我去看病。他明明自己也得了病的……”

  “可那时候才刚满十七岁,他连自行车都骑的歪歪扭扭……”

  “他才十六岁……”

  蒋昭延连着说了两遍,眼睛都有些发红。

  这件事情,他每说出一个字都觉得像是有一根钉子在往他的舌头上打,痛得难以呼吸。

  在醒过来后的很多深夜,蒋昭延都不敢闭上眼睛,他在黑暗的光中描绘方渺熟睡的脸庞。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拼命想要去保护想要不受一点伤的小方渺竟然瞬间长大了。

  是摔打滚爬。

  是在蒋昭延看不到的眼泪中长大的。

  “这枚项链是他送给我的。他向老天爷求我一定要能回到他身边。”蒋昭延声音沙哑,回答了蒋重晟那个问题,“如果你把他送走,无论是天涯海角,只要我们都活着,我们一定会回到对方身边。”

  说完,他重新将那条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书房里的弥漫着沉静的氛围,蒋重晟的目光跟随着那枚通体雪白的明显是人工制品的狼牙,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秘书送来的文件里对他们过去的总结只是寥寥几语,作为旁观人的他尚且能看出他们这一路能有多么的艰辛和亲密,更别提真正相依为命了很多年的这两个孩子。

  方才蒋昭延说的最后那句话,令他不寒而栗——好像……他们两个是同一块树根长出来的两株树,一方若是没了,那么另一方,早晚也会枯萎。

  蒋重晟或许想做一个严厉的父亲,为儿子所担忧的前途,外界的目光,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没有方渺,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了蒋昭延。

  同样,没有蒋昭延,只是一颗沙砾的方渺,无论风如何吹卷,他越不过山,自然而然就在某一天沉底在湍湍的溪流里了。

  他们都给了彼此第二次生命。

  “爸爸没有说要拆散你们,你妈妈很喜欢方渺,家里她说了算。”蒋重晟伸手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一路你们都辛苦了,爸爸只是想要你幸福。”

  “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你妈妈还在等我。”

  蒋重晟站起身,打开书房的门,没有想到,穿着丝绸睡衣的林佩年正倚在门口偷听。她有些口渴,下来倒水喝时无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