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13)

2026-10-20

  蒋昭延在一旁硬邦邦安慰,“你别为了你大伯太伤心,你大伯一家败光了你的钱,不值得。”

  方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说自己不会很伤心,还是在说到底值不值得的事情。

  擦好头发,方渺靠着墙躺在床里边,蒋昭延将洗澡间的水端出倒了,刚坐在床上,方渺就爬起来压在蒋昭延背上,整个人都挂在蒋昭延的背上。

  他的脸贴着蒋昭延的:“大伯把钱都拿走了,我们以后没有钱了怎么办呢?”

  “不会没有钱,我会挣钱。”蒋昭延告诉方渺。

  方渺“嗯”了一声,小声说,“我也会挣钱的,你别走……”

  “不会的。”

  “你别走。”方渺又说一遍。

  蒋昭延眼神挺凶地看着方渺,“谁说我要走。”

  “就前两天……你晚上做梦说了梦话,说要走……”方渺有点心虚,因为他夜里偷吃糖了,嘟囔着。

  “那是梦话。”

  “梦话也是话呀。”

  蒋昭延皱了皱眉,把身上的方渺扒拉下来,他伸手把灯拉灭了,躺在床上。

  他手按住要往自己身上蛄蛹的方渺的小肩膀,眼睛闭着,“那我要是走,你跟我一块儿,行不行?”

  方渺停下来蛄蛹,真认真思考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我要是跟你走了,大伯手被砍断了,谁照顾大伯呢?”

  方渺思考下来就是这个结果。

  蒋昭延鼻子呼出来一口气,冷声说,“不知道。”

  方渺趁着这功夫滚到蒋昭延的胸膛上,他找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我舍不得大伯。”方渺小声说话,他有些任性,“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离开我。”

  蒋昭延请了两三天的假,怕方建国回家来,吓到方渺。可一个星期,方建国都没再回家里来。

  期间下了一场暴雨,雨水冲刷着一切,等雨停之后,田地里种的油菜花都七七八八的被打落,落在泥泞里。

  家里没了大人,吃穿都需要开销,等到九月份方渺还要上学,纵然方渺千般不愿,蒋昭延还是在雨后去工地复工了。

  临走时,他交代方渺,要是无聊就去找程文去玩,方建国要是回来了,别搭理方建国,赶紧跑出来。

  桃水村西边挨着一条小河,以前没事方渺就去喜欢去河边捡石头。这回下了大暴雨,河水都涨了上来,太阳一出来,河水慢慢褪去,在岸上留了不少小鱼小虾。

  方渺就拎着桶,跟程文一起在岸上捡河产。

  河床还没有干,全都是淤泥,方渺穿着方建国的雨鞋,这里走几步,那里走几步,桶里面都是他捡的漂亮石头还有巴掌大的小草鱼。

  方建国的鞋有些太大了,鞋底沾了不少的泥,方渺咬着牙使劲儿抬脚,谁知直接把脚丫子给拔出来了,雨鞋还陷在淤泥里面。

  方渺一只脚站着弯腰去拔鞋,受力不均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不远处传来程文的笑声,方渺有些恼,拎着桶说要回家换鞋。

  方渺给自己洗了干净,正把桶里的鱼倒进装好水的大盆里,院子大门突然嘭地一声撞开来,四五个人涌了进来。

  “方建国呢?他妈的,躲了这么久真以为老子找不着你家是吧!”

  为首的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左眼到嘴角延申出一条蜈蚣般的刀疤。

  “你们干什么!我大伯不在这里!”方渺攥紧了手,害怕地后退两步。

  “方建国欠我们钱!”那个刀疤脸走上前来,揪着方渺的衣领,“欠了我们三万块钱不还,说!方建国在哪?”

  三万块钱,方渺瞪大了眼睛,尽管他不上班挣钱也知道这笔高昂的不合理的数字。

  “我大伯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方渺据理力争,“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刀疤脸右手一挥,将方渺的脸狠狠扇向了左边,“报警?你以为派出所那两个警察能管得了我!”

  瞬间方渺只觉得脸上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过一样,他惨叫一声,垂着脑袋,右脸顷刻间肿起,火辣辣的。

  嘴里弥漫着腥咸的味道,他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但只是快速地喘气。

  刀疤脸将方渺往地上一扔,后面的一群人就气势汹汹往方家几间房搜,没找着人也没找着一丁点钱,开始噼里乓啷地砸起来。

  正是农忙际,前两天刚下雨,这时候村里的人都忙着割麦,听到点儿大的声儿,还以为是哪家又吵架了。

  方渺跪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肺部像是个气球胀大又缩小。

  一个瘦子看了方渺好几眼,走到刀疤脸面前,“老大,这方建国不知道躲哪去了,听说他这侄子他养了不少年,比亲儿子还疼……”

  “嗯?”

  那瘦子搓了搓手,猥琐笑着,“这细皮嫩肉的,摸一把都能掐出水,不如抓来给卖了,也能换不少钱……”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救命!救命!”

  “蒋昭延,救我!”

  提前下班的蒋昭延听到了院子里的尖叫声,是方渺的!

  他心脏重重一跳,扔了自行车就是狂奔。

  破门而入,就见院子里方渺嘴里全是血,剧烈挣扎着,几个男人正将他按在地上,拿着麻绳往他身上捆!

  蒋昭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双目发红,抄起门口许燕之前锄地的锄头,冲了上去。

 

 

第9章 这小子疯了

  锄头被反过来狠狠砸向抓住方渺的那二人,那二人瞬间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抬头看清来人,便被一脚狠狠踹倒了一边。

  蒋昭延紧握着锄杆,目光狠厉,护在方渺前方。

  仅是回过头去看了方渺一眼,他瞬间就如同被激怒的狼,朝那院中剩下的两三个人夯了过去。

  这群要债的哪里想到突然窜出来这么个年轻人,纵然他们都经过打斗,可赤手空拳或是带刀的这几个人,一时之间也抵不了这一米多长的气势汹汹的锄头。

  几个人竟然都近不了这毛头小子的身,刀疤脸男人怒骂了一声,提着刀迎面直击过来,蒋昭延留神前方,丝毫没注意到先前快被击晕的那二人缓过来正悄无声息伏击在他后方。

  那二人猛地扑向蒋昭延后背,可谁料这人力气这么大,完全按不住,只夺了武器便被肘击开来。

  余光中飞过来一抹银亮色,蒋昭延侧身躲开。

  为自保,他反手夺过一人手中短刀,狠狠刺向冲来的刀疤脸男人。

  那刀疤脸捂着肩膀惨叫一声,手中砍刀落地,蒋昭延拔出刀,一想到方渺那模样,瞬间又拿着刀的右手又朝这人大腿狠插一刀!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洒落在蒋昭延脸上。

  一滴鲜红的血顺着蒋昭延锋利的眉掉落在眼皮上。

  蒋昭延站起来,胸膛起伏喘气,耷拉着眼皮,深黑眼珠静静扫过那几个手下。

  刀尖的鲜血滴滴答答垂落在地上,与那刀疤脸男人身上流出的血聚成一滩。

  几人都被这场面震到,一时犹豫着不敢向前。

  妈的!这小子疯了!

  “滚!”

  蒋昭延吐出这一个字。

  刀疤脸男人被手下给抬起来,嗬嗬吐气。

  在狼狈离开之前,他断断续续吐字,“妈的……给老子……等着……”

  “蒋昭延……”

  传来方渺脆弱的声音。

  啪嗒一声,手中短刀掉落在地。

  蒋昭延这才回过神来,他冲着跪倒在方渺面前,方才充斥在蒋昭延身上的凶狠、戾气都尽数不见。

  “方小渺。”

  那滴已经冰凉的血顺着蒋昭延的下巴滴落在方渺的脸上。

  方渺眨眨眼睛,彻底反应过来,缩在蒋昭延怀里放声大哭出来。

  他紧紧抱住面前这个几乎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细瘦的双臂紧紧围着少年的脊背,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