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17)

2026-10-20

  那两个男人继续在外面加砖,时不时聊着天,车厢里发出磕碰声。

  五分钟后,方渺听到了蒋昭延和那两个男人说话声音,他急忙站起来去看,蒋昭延正踩着大车脚踏,他让方渺后退几步,随后便跳了进去。

  蒋昭延一进来,这块儿地就好像更小了,方渺连转身都难。可地方再小,只要有蒋昭延在就行,他扑过来抱着蒋昭延,心就安了。

  “给你买的最喜欢的肉馅包子。”蒋昭延把塑料袋提高到方渺脸前,“要不要趁热吃?”

  “肚子吃饱了。”方渺摇摇头,早上蒋昭延给方渺盛了一大碗面条。

  “那就留饿了吃。”

  车围边被敲了两下,一个男人说要出发了。

  蒋昭延便不再说话,他坐了下来,屈起腿,让方渺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身上。“嘭”的一声车门关上,两个人在这块狭小地随着发动机一起震动。

  随后,头顶的天空移动起来,是他们出发了。

  方渺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他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他小小一只靠在蒋昭延的怀里,蒋昭延把他的鞋脱掉了,正在检查方渺踢到的那根脚趾。

  脚趾有些红了,蒋昭延揉了揉,“还疼不疼?”

  “不顶着就不疼。”

  蒋昭延便没给方渺重新把鞋穿上。

  “我们这是去哪?”方渺问道。

  “去燕县。”

  燕县是蒋昭延曾经跑货去过的地方,那地方比他们所在的平山县要富裕很多,已经开发出了不少楼房,而且主要是,活也多,离平山县也有一定距离。

  去集市上给方渺买包子时,蒋昭延差点和那天要高利贷的一个手下撞见,还好他躲得快。那几个人已经发现蒋昭延已经带着方渺离开,正在四处搜人。

  平山县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如果蒋昭延带着方渺在平山县,保不准就会被人发现。

  方渺不知道燕县在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桃水镇,以为蒋昭延说带他走,是换个镇待,或者去县里。

  但细细想来,无论去哪,都是一样,于是他不再多想,靠在蒋昭延的肩膀上,在卡车的颠簸下逐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变得灼热起来,夏日光线照进这空缺中,晒到方渺的皮肤逐渐发烫,两个人在这块儿地方挤着,蒋昭延身上火又大。

  方渺皱着眉醒了过来,说着热。

  蒋昭延拿出件衣服,顶在了他和方渺的头部,落下一片暗暗的阴影。

  方渺挤在那片小阴影里,抬起头问,“我们不能站起来吹吹风吗?”

  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外面还有喧闹的人声,蒋昭延猜测或许他们已经到县里了。

  怕方渺热得闹脾气,他告诉方渺,“现在还不能,外面人多,等再过半小时穿过山,就能出来了。”

  方渺应着,额头出了几丝汗,他脑门在蒋昭延胸口抹了两下。

  喧闹人声逐渐远离,这辆载着他们的重卡按照曾经行驶过的路线进入隧道。隧道里哗哗的声音,方渺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黑暗,急忙摸着蒋昭延。

  “天咋突然黑了,要下暴雨了吗?”

  蒋昭延抓住方渺的手,“在过隧道,待会儿就亮了。”

  四五分钟后,方渺感觉到顶部开始有亮了,视线逐渐大亮,他抬起头看,湛蓝的天空再次扑了进来。

  “可以站起来了。”蒋昭延说。

  方渺便立刻扶着脚下的铁车板站起来,坐了太久腿都有些麻,他扒着堆砌到他胸口的红砖,看到了蒋昭延所说的隧道。

  挖在山下面,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巨蟒张开的大口。

  “那儿!山底下怎么能挖出条路出来的?”方渺震惊急了,他没有见过世面,就连坐这汽油卡车都是头一回。

  随着卡车越开越远,那洞口便逐渐小了,小平山的全貌呈现在方渺的眼前。

  他们已经离开了平山县。

  重卡在蜿蜒起伏的道路上颠簸着,清爽的风吹干了方渺一身的汗,他的刘海被吹得很乱,但方渺已经没有心思像以前一样捂住脑门了,他睁着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环绕四周,心像抛飞的小燕一样在这片广袤的郊区迎着风扬了起来。

  “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燕县?”

  “下午就行。”

  中午卡车停了下来,司机去路边方便,蒋昭延问方渺是否要去,方渺早已经被憋得小腹发胀,朝蒋昭延急忙点头。

  他们这块儿地进来容易出去难,蒋昭延双手掐着方渺的胯要给方渺送上去,方渺笨拙地一只腿艰难地扒在砖头上面。

  蒋昭延的手劲儿又大一分,方渺咬着嘴唇拼命夹着腿,“哎呀,蒋昭延,你别按我小肚子呀!”

  方渺肚皮薄,蒋昭延手指又长又有力道,差点给他按尿出来了都。

  “你自己长得窄怪谁?”

  “不是窄不窄的事儿,谁让你一大早叫我喝那么多面条汤的!”方渺不高兴叫着。

  蒋昭延反应过来,把方渺抱下来,他自己撑着砖轻松攀上去,随后蹲在顶部,捞着方渺的胳膊把人硬拽了上来。

  一下车,方渺就抛开蒋昭延,急急忙忙找了个隐蔽的地儿。

  解决完后,二人重新回到车里,蒋昭延将早上买来的早点拆开,把肉包子拿给方渺吃,自己啃起了从方家带来的干馒头。

  他告诉方渺,干力气活儿的吃包子是吃不饱的,只有这扎实的馒头才顶饿。方渺没有多想,吃了个饱,还剩了个包子,让蒋昭延再吃,蒋昭延却摇了摇头。

  他将没吃完的东西重新装好,拆开了瓶水喂在方渺嘴前。

  方渺望了望蒋昭延,又看看那瓶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他没有多想,含住瓶口慢慢喝着。

  熟悉的震动感和轰隆声,是车又动起来了,水撒了些落在方渺脖子上,方渺把蒋昭延的手推开,说喝好了。

  在蒋昭延帮方渺擦脖子时,方渺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蒋昭延怎么现在对他这么好!虽说以前蒋昭延对他也顶好,可哪里连喝水都要喂他,照顾他跟照顾三岁小孩似的!

  “干啥,眼睛看这么大?”蒋昭延望着方渺。

  方渺撅着嘴摇摇头,跟蒋昭延说自己不要睡蒋昭延身上了。显得他方渺多没本事似的。

  蒋昭延没什么异议,只当方渺是嫌热。

  到了下午三四点,在方渺屁股不是被坐扁就要被卡车给颠烂,耐不住发牢骚时,卡车终于停了下来。

  开车的那个男人走了下来,朝上面的蒋昭延喊道,“到了!”

  到了?!

  方渺急忙站起来看,可这哪里有县城的模样,这不就是条黑乎乎的宽广的大路,两边种了排排的树,再两边就是稀稀拉拉的房子。

  瞧着还没他们桃水镇有钱呢。

  “顺着这条路直直往前走,走个半把小时就能走到县城里。”那男人手指着东边对已经下来的二人说道。

  他告诉二人,卸货的厂在另一条道上,要是载着他们去了那地儿被老板发现了,不好交代。

  蒋昭延点点头,朝那男人道了谢,那男人挥挥手,爬上车,关上车门,卡车向前驶去左拐,很快就逐渐远离他们视线了。

  两个人顺着这条宽广的柏油路向东边走去,偶尔会有辆大车从这里穿过,蒋昭延腿长,走路快,按着那男人的说法确实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到县城里去,可这还有个不经苦的方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方渺平时懒得路都不愿走,今天要走这么久的路都拒绝蒋昭延背他,他犟着嘴非说自己也能走。

  可方渺到底身体底子差,没走多久就累得不行,而且这些天接踵而来的打击事早已让方渺的身体透支,走路到一半便嘴唇发白,喘着气停停顿顿。

  “快上来,我背着你。”蒋昭延蹲在方渺耐心等着。

  方渺泄气地趴在了蒋昭延的背上,蒋昭延背起他,他有些伤心,“我以前应该多吃一些饭的……要是我长你那么高,你就不用背着我了……”

  “你平时吃得也不少。”蒋昭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方渺,他只能硬邦邦实话实说,“你长得高跟你禁不禁事儿没关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