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把自行车锁起来的钥匙。
他的手紧紧捏着钥匙,往水龙头那跑,经过做饭的张奶时,还特地交代说如果蒋昭延来问他,就说他跟孙尧出去玩了。窑厂那到处都是工人在搬煤运煤,他眼睛尖,一眼就瞧到蒋昭延守着窑口,又猫猫祟祟避开了蒋昭延。
方渺成功找到自行车,蹲下来解锁,锁芯都没插进去,听着背后一句,“小鬼你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一声,方渺吓得一颤,回头一看是李匀,捂着胸口说,“匀哥,你干嘛呀……”
李匀是过来洗手的,先前站在车顶就瞧见方渺鬼鬼祟祟,“我问你干什么呢?”
“我……我想骑车。”
“跟你哥说了?”
“说了。”
方渺答得挺快。
李匀一见着方渺这小样,就知道这小子撒谎,正是忙得时候,这小子要是乱骑车跑丢了那不是净添乱,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走过来就是把方渺手里的车钥匙给抢过来了。
“哎!匀哥你干嘛,这是我的钥匙!”方渺小声叫唤。
“我不同意,外面拍花子太多了,你最近少乱跑。”李匀一巴掌把方渺推走了,呵斥道,“再瞧见你乱跑把你腿打断。”
“啥呀,这是朝哥给我的车呀……”方渺委屈地回过头看李匀一眼,一张脸差点就写上“不满”两个字了,“而且,我哪有乱跑!”
李匀皱起眉毛,眼睛警告,“那我告诉你哥了。”
“别别别!我走还不行!”
方渺气冲冲小瞪李匀一眼,狼狈地又跑走了。
这老天爷怎么净跟他作对!
快到了吃饭的点,窑厂新搭建的小煤棚都几乎被煤给堆满,剩下的几个工人正扯着大塑料布往棚上铺,防着下雨天。
方渺帮着张奶一起把饭车推过来,像平时一样,端着他和蒋昭延的饭来找人。
蒋昭延依旧坐在离他看的窑的不远处,他还是新手,不敢像陈平朝那样离得远些偷摸打盹,他必须要确保这两个窑都时时刻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是安全的。
只有烧出好的炭,老板才能相信,他这个新来的没多久的工人的能力。
灰太多,蒋昭延的眉毛已经沾上了一层灰,冷峻的脸庞挂着热汗。
窑这边温度太高,他接过方渺的饭,便推着方渺的肩膀让人到一边去。
“我不想……我跟你一块儿吃饭。”
其实在这待了几分钟,方渺就被烤得身体发软,他不敢想夏天时蒋昭延是怎么能在这里和陈平朝蹲住的。
“你看你脸都红了,快走。“
“不嘛,我就陪着你!“
蒋昭延只好拉着人离这窑远一些,他把陈平朝的小板凳拿给方渺坐,站在方渺身边,确保窑顶的烟都能在眼中收纳清楚。
他一边背对着方渺吃饭,一边盯窑。
方渺看着蒋昭延的背影,他一手端着饭一手把板凳往前挪挪,两个人在一条线上。
他边吃边说:“我今天把你给我布置的几页都看完了,很认真地看了。”
蒋昭延看一眼方渺,不太相信,说了个简单的小问题。
方渺磕磕绊绊回答出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呀。”方渺眼睛眯起来,探着脑袋等蒋昭延夸他。
“乖。”蒋昭延摸摸方渺的脑袋,温柔神情不自觉流露出来。
“我等你回来给你大吃一惊呢,结果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方渺把碗里的瘦肉也夹到蒋昭延那。
“忙,晚上教你。”
蒋昭延把肉吃了,又埋头闷了两大口米饭。
现在他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方渺还好,他不掏力,吃饱了晚上就不怎么饿。蒋昭延不行,他必须要吃很多才行,不然夜里就撑不住了。
也得亏方渺帮张奶打饭,每回,他都将蒋昭延碗里的米饭压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这么忙,我见着别人也不是这样啊。”
方渺有些心疼,他要把盒里的剩下来的扒拉给蒋昭延。
蒋昭延拦住他,“你自己吃。我够了。”
“我吃不下了……我喝了牛奶,还吃了干脆面……”
蒋昭延只能接过方渺的剩饭:“零食以后一天只能吃两个。”
“啊?“方渺急忙说,“三个!”
“那就三个。”
这么容易答应,方渺早知道该说五个的……
“哦对了……”方渺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煮好的鸡蛋,他把那个鸡蛋往树上一磕,然后剥壳。
“你吃。”
“你自己吃。”
“我煮了两个呢。”
“那你就吃两个。”
“别呀……”
蒋昭延把剥好的鸡蛋拿过来,掰了蛋白喂给方渺,“以后别给我煮鸡蛋,我真不爱吃。”
在方家的时候,方渺就知道蒋昭延不怎么吃水煮蛋,他撇撇嘴,心想蒋昭延还说他挑食,其实只要做的好吃他方渺什么都能吃,蒋昭延才是真正的挑食,这也不爱吃那也不爱吃……
有时候他也真的分不清蒋昭延到底是不爱吃还是不想吃了。
“唔……蛋黄好噎。”方渺艰难嚼着,跑到打饭那地方,灌了两口水,又给蒋昭延接了一杯。
蒋昭延半仰起头,把方渺接的水一口气喝完,杯口剩一点水,顺着他的唇角往下颌滑过,方渺看到那滴水珠流过蒋昭延的喉结,慢慢被衣领子给吸干。
“好大。”
方渺莫名其妙一句,然后像小猫似的伸出爪子摸摸蒋昭延的脖子处。
蒋昭延突然觉得很热,脸也烧起来,他把杯子还给方渺,“别守着我,你去玩去。”
“我等你。”
方渺今天挺执着。
吃好饭的李匀走过来了,跟蒋昭延换班,“你去跟你弟歇歇吧,我来看着。”
蒋昭延不知道李匀也会烧窑,望着李匀有些楞。
“怎么了?我早就会烧了。”
“那匀哥你……”
蒋昭延没说完,李匀会烧窑,为什么还在陈平朝组里当普工,去干那些脏活累活。
“我就乐意干力气活,知道吧。”李匀摆摆手,“快跟你弟走吧,你看这小子都快被烤干了。”
以后蒋昭延给陈平朝看窑的次数还多了去,不差这一回。
方渺没想到李匀帮他这么个大忙,高兴地叫一声,拉着蒋昭延就往小树林里去跑。
也不说也干什么,就一个劲的让蒋昭延跟过来。
“铛铛!”
天色已昏黑,只见方渺在吊床里拿出被卷成束状的白纸,上面被一根红绳系着。
“生日快乐!”方渺笑得明艳,“快拆开看看。”
拆开红绳,展开纸张,是用铅笔画的一幅画。
画里,是一座气派的房内布置,一个超大桌子,上面摆满食物,桌子中心有一个超大蛋糕,有两个小人一起坐在桌前。
还有一只小狗,趴在地上,待在那两个小人的脚边。
蒋昭延摒住了呼吸。听到方渺在介绍哪个是他,哪个是自己。
“我画了很久呢。”方渺呼吸很轻,拿手点着桌子上的佳肴,“这是梦里我们长大的场景。”
是那天在桥洞下,方渺的梦。他一直没忘记过,也没有跟蒋昭延说过。
蒋昭延看到方渺认真的表情。
“蒋昭延,你很辛苦。”方渺咽咽口水,“虽然我没你强壮,也干不了重活,但我会努力长大的……以后我再长大一些,就能帮你分担……”
他说:“我们一起长大,我也变成大树,给你遮风挡雨。”
就像这幅画里一样,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共同享用美食。
蒋昭延的眼眶有些发热,摸着这张画的手也有些颤抖。
好像这张画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