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92)

2026-10-20

  周遇重混在这一群工人之中,男人带着粗布手套使用铁制砖夹,跟工友老王夹起数块砖,将密实的大垛拆成小砖堆。他年轻力壮,干活十分麻利。

  等工头跟经理走远了,老王立刻就卸了力,他摆摆手,示意周遇重停下来。

  “浪费力气。”老王擦了把汗,“上面的经理那就是花架子,光使唤我们干活,这晾了一会能有啥效果,要是好砖,不晾都没啥问题。”

  周遇重也扔了砖夹,他砖头环视四周,周围的工人们都明显都懈怠了。

  男人胳膊撑在砖堆上,眼珠子漆黑,“那万一这砖是坏的呢?”

  “坏的?不得吧?”老王摸起块砖,“不是说这是旁边那窑厂产的,他们敢次货充好?”

  周遇重勾了勾唇,他们是不敢次货充好,他们是压根就不知道是次货。

  “哎对了,小周,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你先前在窑厂干活?是这家吗?工资怎么样?”

  “工资倒是挺高,但是……”

  周遇重眼皮子都不抬,走过去好兄弟模样胳膊揽住了那个男人。

  “老王,我跟你说,那窑厂你还是别去了……”

  “……怎么?”

  “我就是从那过来的,我能不知道啥情况吗。”周遇重声音压低,“那边工资低不说,厂里产出的砖有问题。我是看在咱俩好兄弟的份上才跟你说的……回头工头叫你在高处砌墙,你可别去,到时候摔断了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哦……好好好!”老王恍然大悟。

  *

  下午画室里的老师一走,方渺他们三个人就立刻收拾东西去学校门口摆起了摊。

  看起来颇有模有样,就跟那天他们去看的那个画摊一样,两个板凳,一个画架,上面还钉着昨晚方渺画出来的安佟和蒋昭延的画像。

  刚开始,来往的学生对这都挺好奇,有的听说是画像很感兴趣,一问价格之后立刻就摆着手走了。

  于是方渺他们,把价格一降再降,从定价十块压到八块又压到五块。

  “方渺,看样子,在学校门口这儿摆,真的没人。”安佟在一旁蹲得腿都麻了,也没见着一个单子。

  “哎呀,学生就是穷啊。“武平感叹。

  就在方渺都要撑不住收了画架走人时,一对牵着手的情侣好奇走过来。

  方渺忙站起来,积极问道,“你们要画像吗?很便宜的。”

  “多少钱?”

  “五块一张。”

  “那我俩一起呢?”那个女人亲密地挽着自己的伴侣。

  “十块。”

  “那也太贵了。”女人说,“我俩画在一张纸上,你还收两张纸的费用啊,便宜点吧。”

  方渺认真说:“纸不算几个钱的。我们挣的是画人像的钱。”

  女人皱皱眉头:“八块吧,八块我就画。”

  “那太低了,八块钱你只能买个简笔画。”武平说,“我们已经很优惠了,在巷子口那你画一个人都要十块呢。”

  “……那还是算了。”女人转身就要走。

  眼见着唯一一个想要画像的顾客就这样流失,几个小时不挣一分钱,方渺急忙伸手,“哎,别别别……”

  女人回过头。

  方渺一咬牙:“别走!我给你画。”

 

 

第70章 因为我也想你

  两个人,一张画,方渺哼哧哼哧画了快有四十多分钟。虽然钱给得少,但是是自己的第一个顾客,他还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画,确定很像很像才行。

  落完最后一笔,方渺把架上的画取下来,呈给对方看,“怎么样?”

  那个女人接过来一看:“不错。就是你把我的眼睛画得也太小了,还有,太胖了。”

  “我男朋友画得挺像。”

  方渺:“啊?”

  在后面看着全程的安佟和武平也在心里发出一声:啊?

  她明明眼睛就是这么大,脸就是那么宽啊……

  “难道不是吗?”见对面三个纷纷诧异,女人微微蹙眉,把纸还回去,“再帮我改改吧。”

  “可以的。”

  方渺接过画,低头又开始动起来。

  天已经快要渐渐黑下来,空气里几乎没有什么风在流动,方渺的手心出了一些汗。不到十分钟,他就把这个女人提出的细节给弄好了。

  那个女人接到画之后,很满意点了点头,笑着从兜里掏出了八块钱递过去,一个五块,三个一块。

  方渺连忙接上,笑着说:“下次再来呀。”

  望着这个女人跟男人走远的背景,确定他们不会听到,呆呆才开口,“我觉得,你改完,才和,她不像呢。”

  “我也觉得。”武平重重点头。

  方渺有些无奈抓抓脸:“可她很满意。”

  眼见着天越来越黑,心知就算是再来顾客这个黑灯瞎火的劲儿他们也画不出来什么了,几个人开始收拾小摊,把从教室里搬出来的板凳还有画架还回去。

  等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几个人早已饥肠辘辘,方渺拿着那八块钱,说要请客。

  几个人开开心心地跑到外面的小吃摊去了。

  虽然没挣几个钱,可到底也是挣钱了。后面几天,下午他们三个完成作业,就继续在学校门口摆着个画架子给人收费画像。

  有时候顾客多,能画五六个人的,但大多时候依旧没多少人。

  最主要的是,他们得收费便宜,一旦价格高一点,顾客就不能接受。

  终于,周四摆摊结束之后,经历过能靠画像挣钱的喜悦之后,方渺开始不满足了。

  这一天天的,他得了空就在这儿坐着摆摊,挣的钱除掉时间,那时薪低得不能再低了!还不如他当初在燕县卖笋挣得多呢。

  晚上安佟都睡着了,他还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可还能怎么样,方渺没有想好,他又转过了一个身,心里开始想蒋昭延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跟蒋昭延通一个电话,蒋昭延似乎看起来很忙,每次都说个几句话就要挂电话了。有一回方渺回来得晚,一进宿舍大门,坐在一楼台子的阿姨就赶紧叫住了他,说他哥给他打电话没找找人,让他赶紧回个电话。

  方渺没跟蒋昭延说摆摊的事儿,这个事儿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到时候蒋昭延又该操心他了,他随便扯了个谎过去,蒋昭延倒也没追究。

  今天电话里说,周六,蒋昭延要过来。

  一想到这,方渺就开心地不行,笼统就这两天,他还在那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周五,等明天一过,就是周六。

  可周六到底什么时候来看他呢?当时方渺太高兴,也忘记了问。现在简直想得抓心挠肝,恨不得跑到电话那打电话问个清楚,到底是几点来啊?怎么不说清楚,害他现在躺在床上都睡不着了。

  在床上又翻了个身,方渺吐出口气,感觉有些热。马上就快要步入夏天,他现在睡觉都穿着短裤短袖,身上的被子是学校发的,布料有些粗糙,有时候会磨到他的皮肤。

  这种感觉很熟悉。

  蒋昭延的手上也有茧……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方渺突然觉得更热了,身体里就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四处乱蹿。他咽咽喉咙,这才发现喉咙也很干,他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找了点凉水喝。

  咕嘟咕嘟喝完,方渺又跑回床上,这回他连被子也不盖了,就那样大剌剌地躺着。闭着眼睛,细细的手里摸着先前蒋昭延委托人送过来的那个玩偶小狗。

  这个臭蒋昭延,话也不说清楚。

  等他回来,他非要狠狠扒在这个蒋昭延身上,十头马都拉不开。

  几秒后,他把玩偶小狗放在脸上,很认真地在嗅。

  那里几乎没有什么蒋昭延的味道了,但方渺像是形成了这个习惯。他慢慢闻着,意识就像是被水面拍打的浮木,左晃右荡,慢慢的,就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