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昭强忍着胃痛,加快速度,一门心思朝着不远处药店的灯光奔去。
眼看亮着微光的药店就在前方,林岁昭却被几声突兀的嬉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心里大叫不好,视线循着声响望过去,对面老旧的巷口突然晃出几个踉跄的醉鬼,嬉笑怒骂的打破了寂静。
林岁昭加快脚步,想尽快远离面前的是非,不料,他越是向后逃,越是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
几个醉鬼摇摇晃晃围上来,带着浓重的荷兰口音,混杂含糊的英语打趣调戏:
“Kijk,een mooie jongen.”(看,一个漂亮男孩。)
“Een oosterse jongen.”(是东方男孩。)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斜着眼打量他:“Waar ga je heen”(你要去哪里?)
另一人嗤笑一声,带着不怀好意的语气:“Kom,speel met ons mee.”(来吧,陪我们一起玩玩。)
醉话混杂在一起,荷兰语断断续续,语调轻浮粗野,在空旷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岁昭害怕极了,绝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本能后退,然而对方人太多,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几人面露恶意,步步逼近,伸手就要抢夺他身上的背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挺拔的黑影骤然冲破夜。
男人声线低沉冰冷,透着刺骨戾气,字字掷地有声:“Let go of him.You drunkards.I’ve already called the police.”(放开他,你们这几个醉鬼,我已经报警了。)
带着满身风尘与极致冷戾的男人快步上前,瞬间挡在他身前。
长款黑色风衣和宽阔的脊背像是一道坚固的城墙将林岁昭隔绝保护起来。
熟悉的雪松气息在深秋的黑夜里也莫名染上了几分寒意。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是谢墨尘来了。
真的是谢墨尘来了啊。
就在林岁昭觉得最绝望的时刻,他像是天神降临一般来到了他的身边。
短短数日的分离与奔波,让男人的眉眼染上疲惫,却依旧气场凛冽。
刚才还十分嚣张的醉鬼看到谢墨尘之后,气势顿时弱了一大半,几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气,又对着谢墨尘指手画脚一般,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看着醉鬼的身影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巷子后面,谢墨尘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打招呼。
还未开口,先哽咽起来。
”宝宝......”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
第60章 好冷
看着几个醉鬼慢慢逼近自己的那一刻,林岁昭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客死他乡这个词,好好演绎一下,也算是没白活。
直到带着熟悉味道的衣摆瞬间降落在他的面前,林岁昭就知道,他有救了。
他不用死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谢墨尘。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居然能找到他。
还精确地找到了药店门口。
林岁昭又惊有喜,他本来就在发高烧,短时间内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本就脆弱的身体有些难以承受。
一切归于平静后,谢墨尘转过身来。
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忧伤。
他哽咽着开口:“宝宝,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岁昭的心口跟着他的情绪再次揪了起来,身体一下子没受住,慢慢地瘫软下去,没有了知觉。
眼前闭上之前的一秒,林岁昭最后的意识里,看到的是谢墨尘召集伸出来的手臂,和一张焦急的脸,那眼角带着的晶莹,分明是眼泪。
-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恢复意识,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得林岁昭有些睁不开眼。
他用手臂挡在眼前,慢慢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空气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面前是卖药的柜台,身后是一排排金属药架。
看上去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他导航到的药店吗?
眼睛终于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林岁昭慢慢睁开了眼睛。
谢墨尘就坐在他身边,身下是一把蓝色塑料椅子。
“昭昭,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林岁昭翻了下身,身下的单人塑料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谢墨尘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他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还有谢墨尘的风衣。
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好多了。”
谢墨尘让他先坐一会儿,自己跑去前台跟医生沟通。
医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推,又装了一袋子的药,递给谢墨尘。
谢墨尘付了钱,转过身来到他身边。
“昭昭,你已经退烧了,医生说可以回去了,不过还是要定时量温度,还给开了胃痛的药,走吧,我带你回去。”
高烧退下去之后,林岁昭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走路也有力气了。
谢墨尘走在前面,见他步伐有些慢,又专门停下来等他。
还伸出了右手,准备牵着他一起走。
身体恢复了一些,林岁昭的意识也渐渐回笼。
谢墨尘真的来了吗?
他真的跨越千山万水找到荷兰来了?
然后呢?他们的关系要怎么办?
重新在一起吗?
还是再次把他推开呢?
自己不辞而别,跑来这么远,害得他找了他那么多天。
谢墨尘都他一定是有怨恨的吧?
林岁昭不知道。
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猜测他究竟是如何找到自己的,还精确到了酒店和街区,他只知道,谢墨尘是真的来了,就在他面前。
准备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去。
他们要回哪里?酒店吗?
还是说,谢墨尘家大业大,在荷兰也有房子。
无数种奇奇怪怪的猜测在林岁昭的脑海里上蹿下跳,搅和的他根本迈不动脚步。
谢墨尘见他半天也不挪步,好像瞬间看透了他的担心。
男人走过来,伸出右手主动与他十指相扣。
“宝宝,你不用担心,你还在生病,在你病好之前,我不会质问你任何的问题,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谢墨尘总是这样的善解人意,能看透他心里的担忧。
听到他的话,林岁昭浑身一松。
像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刀忽然被人拿走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低地嗯了声,跟着谢墨尘往酒店走。
毕竟是刚退了烧,又是深夜,起了风,林岁昭走得有些艰难。
这一公里的距离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谢墨尘看出了他的不适,主动放开他,半蹲在他的面前。
“来,宝宝,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要,我可以自己走。”林岁昭下意识地拒绝。
谢墨尘笑着开导他。
“宝宝,你不用害羞,这里是荷兰,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同性情侣一起走在大街上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再说了,现在是半夜,都没人看的。”
谢墨尘耐心地跟他讲道理,他语气温柔,态度和缓。
跟以前一样地宠着他。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林岁昭不松口,谢墨尘就一直半弓着腰等他。
没办法,林岁昭想快点回去,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慢慢地靠近,弯下腰,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风衣给了小林,此刻的谢墨尘只穿了件薄款的毛衫,根本无法遮挡深秋的寒风。
“谢墨尘,我把衣服还给你吧,你会冷。”
男人头也不回的背着他走,“我不冷,昭昭,你生病了,衣服给你穿。”
“可是,外面很冷,你会感冒的。”
谢墨尘顿了下脚步,开口的语气有些宠溺,“那你就抱紧我啊,那样我就不会冷了。”
林岁昭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虽然没有马上照做,但也就走了一两米,他的身体就跟他的背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