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奶奶苍白的脸庞,林岁昭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冲动。
他好想把谢墨尘告诉奶奶。
告诉奶奶,他已经有对象了,好让奶奶放心。
林奶奶还在继续叮嘱着他。
“等你结婚了,一定要带着你的爱人到奶奶的墓前,或者是,托梦跟奶奶说一声,让我放心,知道吗?”
林岁昭哭到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点头。
“奶奶,其实,我已经有对象了。”
林岁昭还是说了出来。
他好像知道这是在梦里,但还是想让奶奶高兴。
“真的吗?”奶奶灰败的眼神里仿佛瞬间有了光亮。
林岁昭抬手抹了把眼泪,“嗯,是真的,奶奶,他对我很好,他叫谢墨尘,就在北淮,我们工作在一起,他很会做饭,很有责任心,把我照顾的很好,奶奶您就放心吧。”
“好,好啊。”
林奶奶一边拍着小林的手一边感慨,眼睛里面也闪着泪花。
“听到这个消息,奶奶真的是太开心了,你是奶奶唯一的牵挂,听到你有了对象,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林岁昭马上就不开心了,刚擦掉的眼泪再次从眼角流了下来。
“奶奶,您不要瞎说,手术已经做完了,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好,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林岁昭眼前的场景突然一转,他再次来到了童年的田埂边。
奶奶就站在他前面不远处。
奇怪的是,这次不是年轻版的奶奶,而是头发花白,穿着病号服的奶奶。
吓得林岁昭赶紧跑上去叫她。
“奶奶,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快回去,你还在生病啊。”
穿着病号服的奶奶却走得健步如飞,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
她回过头,笑着朝林岁昭挥手。
“昭昭,回去吧,我要去找你爷爷了。”
“回去吧,昭昭。”
奶奶的身影越来越淡,直到跟天边的云层融合在一起,再也看不见。
“奶奶.....奶奶......”
林岁昭一边跑一边喊,眼泪随风落了一地,却怎么也追赶不上。
“奶奶......”
林岁昭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睁开眼看到现实中的一切,他还有些恍惚,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被子。
林岁昭瘫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气。
刚才的梦太逼真,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这样沉浸在梦境里再也出不来。
身下的被子和枕头都是湿的。
衣服都没脱,早已被冷汗浸湿。
林岁昭抬头看了向窗口,窗帘都没拉,透过窗子能看见对面万达大厦的霓虹灯。
呼.....
林岁昭长舒一口气,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下一秒,被自己扔在床角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田主任。
林岁昭滑动接听。
田主任:“小林,林奶奶走了,就在刚才,是在睡梦中离开的,她走得很安详。”
==========作者有话说:==========
在睡梦中,奶奶跟昭昭好好地告别了,昭昭也告诉了奶奶叫兽的存在,怎么不算是一种圆满呢?
第51章 下厨
林岁昭不知道田主任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他也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十分的平静。
刚才的梦境是那么真实。
在梦里,他和奶奶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奶奶叮嘱了他很多事情。
他还告诉了奶奶谢墨尘的事情。
好像,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没有遗憾了。
梦境的最后,奶奶说,他要去找爷爷了。
原来,就是离开的意思。
奶奶最后完全没提到林大勇这个儿子,只说了一句,是她没把林大勇教育好,让小林没能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其实,林岁昭知道,爸爸并非爷爷奶奶亲生的。
所以才在性格上半分都没有遗传他们。
爷爷奶奶都是敦厚善良的人,不会生出这么败家的孩子。
奶奶的遗憾或许是有的吧,毕竟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却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林岁昭站起身来,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几个月都没联系过的电话。
“奶奶走了,就在刚才,凌晨三点四十分,走得很安详。”
“你如果还念着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就来北淮,我们一起为奶奶处理后事。”
林岁昭没有过多的废话,他的口气平静到异于常人。
对面的林大勇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我马上动身。”
-
三天后,林奶奶已经顺利回到南余安葬,跟爷爷合葬在一起。
回到奶奶的小院,林岁昭将遗照放在桌前,点燃了三炷香。
照片上的奶奶还是满头黑发。
她穿着浅蓝色的对襟衬衫,头发梳成发髻全部拢在脑后。
嘴角带着浅笑。
林岁昭记得,大概是十几年前,林岁昭还在南余读书,某天,奶奶心血来潮非要他带着她去影楼拍照,说要趁自己年轻把遗照拍好。
当时,林岁昭还笑,还笑话奶奶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情。
没想到,一眨眼就到了今天。
葬礼期间,谢墨尘一直都没有联系他。
林岁昭知道,肯定是他那么事情太棘手,还没处理好,他从没有怪他。
到是欧阳清打来了电话。
问他还好吗,这几天去哪里了。
林岁昭说自己回老家了,然后问了下学校的情况。
欧阳清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慢慢说了。
“这件事闹得挺大的,不光学校知道了,还闹上了热搜,谢教授家里在北淮还是挺有影响的,好像听说还影响了他们家的股票什么的,家里老人也被气住院了,对了,你没跟他联系吗?”
林岁昭:“嗯,最近都没联系。”
欧阳清的电话让林岁昭心里五味杂陈的。
本来以为,社会发展到现在,大家对于同性情感关系的理解程度也会有所发展,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守旧派的思想冲击。
事情发展这个地步,谢墨尘身上的压力有多大,已经是不言而喻。
他那么优秀,业界最年轻的法学教授,获得过无数的荣誉,法学界的领头人,豪门世界的继承人,他本该有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实在不该遭受现在的一切。
看着奶奶的遗照,林岁昭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他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到了一张黑色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我是林岁昭。”
“我不要你的钱,帮我办荷兰的签证,越快越好,送我离开,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给奶奶上完香,林岁昭慢慢后退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过季的蔬菜已经全部被清理完毕,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土地,那棵老枣树依然茂盛,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只是,他再也不会在中秋节的时候回来跟奶奶一起打枣子了。
林岁昭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最后,他走出小院,用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铁疙瘩给小院上了锁。
“奶奶,我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林岁昭去了自己家的筒子楼,跟家里人简单告了别,踏上了回北淮的高铁。
非节假日的高铁,人烟稀少,几乎是几个人就占了一个车厢。
林岁昭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裤子,又戴了黑色的鸭舌帽。
整个人被包裹在宽大的衣服里,更显得瘦弱。
这几天为奶奶处理后事,他几乎不眠不休,眼泪早就哭干了。
高铁是静音车厢,林岁昭靠着椅背,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做了一路乱七八糟的梦。
是乘务员把他叫醒的。
“小伙子,你还好吧?我看你一直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