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个人认为,网络作为公众表达公民社会诉求和意见的平台,就好比从前农村的乡场,既是开会的地方,也是娱乐的地方。从前的中国农民在这方面分得很清,娱乐时尽管在乡场搞笑,开会时便像开会的样子。倘开会时也搞笑,使严肃郑重之事亦接近着娱乐了,那么渐渐地,乡场存在的意义,就会变得只不过是娱乐之所了。
亲爱的诸位,最后我要强调时间是分母,历史是分子。时间离现实越远,历史影响现实的“值”越小,最终不再影响现实,只不过纯粹成了“记事”。此时人类对历史的要求也只不过是真实、公正的认知价值;若反过来,视历史为分母,人类就难免被历史异化,背上历史包袱,成为历史的心理奴隶了。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抗日战争不仅千锤百炼了汉民族,使我们这个民族浴火重生、凤凰涅槃,也千锤百炼了汉族与蒙、满、回、朝、维等多个民族之间的关系。这一种关系也凤凰涅槃了。可以这样说,中国经历了抗日战争,各民族之间空前团结了。古代的历史,使汉民族那样,也使汉民族与其他民族的关系那样。近代的历史,使汉民族这样,也使汉民族与其他民族的关系这样。
影响现实的,是离现实最近的史。
离中国现实最近的是中国的近代悲情惨状史,中国人心理上仍打着这一种史的深深烙印,每以极敏感极强烈的民族主义言行表现之。解读当代中国人的“国民性”更应从此点出发,而不能照搬鲁迅们那个时代总结的特征。
“培养一个贵族至少需要三代的教养。”——众所周知,这是巴尔扎克的名言。
我想,一个人是不是贵族,或者像不像贵族,至少有一条标准——那就是看他或她的言谈举止、待人处世是否达到了所谓“贵族”的风范。比如是否斯文,做派是否优雅,是否深谙“上流社会”的礼仪要求,等等。
巴尔扎克的名言曾被我们中国人广泛引用。原因是“一部分中国人先富起来”了。他们行有名车代步,止有靓女相陪,大小官员常是他们的座上客,这个星那个星常是他们的至爱亲朋。他们每每出手阔绰,一掷万金、几万金、十几万金,以搏奢斗豪为乐为荣,因而便都俨然贵族起来了似的。而有些人则指责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的贵族,所持的根据就是巴尔扎克的名言。
我也引用过巴尔扎克的名言。但是现在我不太相信“巴先生”此名言的正确性了。
《百万英镑》这部电影,就具体、形象、生动地颠覆了“巴先生”的名言。一个落魄到走投无路的青年,一旦拥有了百万英镑,不是在很短的日子里,便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完成了由一个穷光蛋嬗变为一位贵族的过程了吗?
美国还有一部电影《不公平的游戏》,讲的是两位老资本家百无聊赖的情况下打了一次十美元的赌——一个要使一名怎么也谋不到职业、整日流浪街头乞讨的黑人青年迅速成为大亨,从里到外贵族起来;一个要使一位踌躇满志,不久将成为自己乘龙快婿的“准贵族”白人青年,从贵族的高门槛外一个跟头跌到贫民窟去。结果两位老资本家都不费吹灰之力地达到了他们之目的。
至于什么风度啦、礼仪常识啦、言谈举止啦,那都是完全可以在人指导下“速成”的,绝不比一个厨子的“速成”期长。
反正两部电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信不信由你。
别说贵族了,国王也是可以“速成”的。
还有一部外国影片似乎叫《金头盔》,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王后生了双胞胎,由于某些大臣们的野心暗中起作用,将本该按老国王遗嘱继承王位的哥哥从小送出了王宫,沦为穷乡村里的贫儿,使弟弟成功地篡了位。二十几年后,另一些大臣出于同样的权势野心,将哥哥寻找到了,暗中加紧“培训”。当然是按国王的言谈举止、风度和威仪进行“培训”的。“速成”之后,绑架国王,取而代之。弟弟从此由王而囚,并被戴上了金头盔至死……
可见,“巴先生”的名言,的确是不足信的。
波斯王居鲁士大帝出身于平民。按说,他的儿子该是平民的孙子。可其毫无平民情感,在历史上是臭名昭著的。他在宫廷里自小就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不可一世。
有次他因对其父王无礼,遭居鲁士训斥。
居鲁士说:“从前我跟我父亲讲话,绝不像你现在跟我讲话的样子。”
小居鲁士仰脸叉腰地说:“你只是平民的儿子,而我,是居鲁士大帝的儿子,咱们两个是可以相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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