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碗(113)

2025-10-10 评论

    张玉民夫妇跟随女儿来到张秋芳租住的屋子,这是一套两居室、面积不大的旧楼房,厨房、卫生间倒也一应俱全。安顿下来,女儿要领着父母到外面的饭馆去吃饭,张玉民的老婆说:“秋芳你这儿不是能做饭吗?到饭馆吃多贵呀,糟蹋钱。”张秋芳说:“妈,我这儿锅碗瓢盆残缺不全,三个人不够用,也不知道煤气罐里有没有气。”
    父母轻易不来,张秋芳领着二老奢侈一回,吃了火锅。吃完回到房子,张玉民说:“吃火锅不如吃一碗面。太贵,还吃不饱。”他老婆附和说:“就是、就是,秋芳不知道心疼钱。”张秋芳笑了:“您二老真是穷命,让你们吃顿好的还不领情。难得你们跑这么远的路来看我,总不能顿顿给你们清水煮挂面吧?”
    “也不是专门来看你。到省城医院给你妈查病,心想离这儿不远,就来看看,谁知道坐车还要好几个钟头,一张车票六七十块。”张玉民说。
    张秋芳吃了一惊,赶忙问:“我妈咋了?”
    “甭听你爹咋呼,我不要紧。医生说吃些药就好了。”张玉民老婆给女儿宽心。
    “子宫肌瘤。省上大医院的专家说不用开刀,吃药能消解。”张玉民附和老婆说。
    “长瘤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您二老该不是瞒着我,我妈到底咋了?”张秋芳眼泪就挂在两腮。
    “秋芳她爹,你看你,我一路上叮咛不让给娃娃说我有病,说出来叫秋芳担心。”张玉民老婆抱怨老头子,回过头来又安慰女儿,“真的不要紧。长瘤子不假,很小,良性的,吃些药就好了。”
    “妈,您可甭骗我,有病就治病,我能挣来钱。”张秋芳说。
    “哪儿能呢,秋芳你要不信,我叫你看省城医院写的病历,还有检查的单子。”
    张秋芳还是半信半疑。
    晚上,张秋芳安顿父母住下,说她要去上班。张玉民老婆很惊诧:“你这阵儿去上班?女娃娃黑地半夜往出跑,秋芳你上的啥班呀?”
    母亲这么一问,张秋芳脸红了:“我干的是服务行业,主要晚上营业。”
    “啥,你说啥?女娃娃晚上上班,干的是服务行业,为啥人服务,咋个服务呢?秋芳,你该不是……”张玉民变脸失色。
    “爹,你想哪儿去了?城市里开夜店的多了,昼夜营业的餐馆、茶餐厅,还有酒吧、茶馆、歌厅、洗浴中心、洗脚屋、夜总会,都是晚上营业,有的还通宵。您总不能认为在这些地方上班都是干坏事吧?”张秋芳赶忙为自己辩解,不过她的脸红了。
    “那你说清楚,到底在哪儿上班,具体干啥,几点上到几点?”张玉民继续追问女儿。
    “我在一家洗浴中心上班,给人做足疗,还做保健按摩。”张秋芳的话半真半假。
    “秋芳呀,你咋干这种活儿呢?伺候人不说,我听说城市里的洗浴中心、洗脚屋、洗头房,甚至酒吧、茶馆、歌厅,这些地方都不干净。秋芳呀,你要是干丢人败姓的事,小心我把你的腿打断!”张玉民说。
    “你看你,说的这叫个人话?我养下的女儿我知道,秋芳怎么会干那些不要脸的事情呢?不过,秋芳你伺候人,我娃可怜的!”张玉民老婆说着抹眼泪。
    “爹、妈,这些晚上营业的店,也不见得都不好,只要我不想干坏事,谁能把我咋的?进城打工不容易,在饭馆当服务员,在衣店、鞋店当导购,都累得要死,还不挣钱,我干的这活儿不算太累,收入还行。咱家不是缺钱嘛,我不干又有啥办法?二老放心吧,我大概12点前后就回来了,你们别等我,早点儿睡。”张秋芳不敢正视父母的眼睛,说完急匆匆走了。
    张秋芳走了以后,她的父母欷歔感叹,对女儿所从事的工作做出种种猜想,总而言之越发不放心。老两口睡不着觉,一直等着女儿回来。
    张秋芳下班回来已经是下半夜两点钟了。她蹑手蹑脚进门,唯恐惊醒了父母,换了拖鞋,又轻手轻脚到卫生间去卸妆。尽管她并没有化浓妆,但脸上的明显的脂粉和假睫毛以及桃红色的眼影假如让父母看见,也足够让他们目瞪口呆。
    张秋芳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青的眼圈和挂满倦意的面庞,不觉轻叹一声,然后放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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