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笔记(5)

2025-10-10 评论

  “老兄,你就不怕我被蜜蜂蛰了?”王晓方风趣地问。
  “兄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选择了文学,就选择了受苦。《地下室手记》的主人公说,受苦这可是意识的唯一原因,”刘英武看了看手表起身说,“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你这次心灵上的苦旅送行的。咱们哥儿俩很长时间没在一起痛饮了,走,今天中午我陪你一醉方休!”
  王晓方离开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他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家里,他一向不喜欢在书房里的写字台前写作,他喜欢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写东西,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书,沙发成了他的写字台和床,他醉醺醺地斜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把双脚搭在沙发前的圆布墩上,他闭上眼睛,感到满脸发烧,眼皮发沉,他慢慢睡去,灵魂在昏厥中变成了一群蜜蜂嗡嗡叫着飞向一片花丛,五颜六色的花海充满了诱惑,他知道这是一个新世界,一个自由的世界,这里到处都是彼岸,他在鼾声中乐不思蜀,却被一阵狗叫声惊醒。
  这是一楼邻居家养的一只大金毛,白天就拴在门前的树上,每当它发现猫时,就会狂吠不止。王晓方慢慢睁开双眼,夕阳的余晖透过凉台的玻璃射进来,暖暖的,他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梅菲斯特,你这地狱里的魔鬼坯子。”他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一本《浮士德》,脑海里却思考着《公务员笔记(5)》的开头。当他胡乱翻到“黄昏”一节时,酒劲闹得他心口窝一阵恶心,他随手扔掉手中的书,起身去洗手间洗脸,想清醒清醒头脑,他一边洗脸一边思忖道:“你的心为什么如此沉重?可怜的王晓方,我再也认你不得!”

  “每个人都想上天堂,但是天堂的门不像地狱之门那样一推就开,我是将地狱之门误当天堂之门的人。”这是我从今天的报纸上关于一位高官堕落的报道中看到的话。说实在的,这句话让我很震撼。我时常想,人世间除了天堂之门和地狱之门,是否还有第三道门?如果没有,人是为什么而奋斗?仅仅是为了推开地狱之门吗?经过一番冥思苦想,我发现在我的生命中,每天必须推开的只有一道门,这就是我的办公室,也就是东州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这道门,因为我是这个处的处长。每天推开这道门的时候,既是我最踌躇满志的时候,也是我心灵最虚无的时候。
  昨天晚上,我去看望了我服务多年的老领导,他病了,病因是尿中毒,对,是尿中毒,而不是尿毒症。很多前往探望的人都以为是尿毒症,难以理解是尿中毒,但经老领导一解释,探望的人才恍然大悟。老领导之所以尿中毒是由于长期喝尿造成的。尽管老领导因尿中毒而住进了医院,但仍然不失时机地向探望者推广他多年秉持的尿疗法。他不厌其烦地向探望他的人讲解喝尿的好处,还搬出《本草纲目》背诵道:“溲,小便、轮回酒、还元汤。气味咸、寒、无毒。主治久咳涕唾、绞肠沙痛、跌打损伤、痔疮肿痛等。”还说什么尿疗法是国粹,和我五年前为他服务时一样,观念一点没变,不仅没变,而且一直身体力行至今,直到病倒住进医院。
  一提到尿疗法,我就本能地反胃、恶心,就像萨特一样,他起初恶心是因为面前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一个庞大而乏味的思想,他不知道它是什么,而且不敢正视它而感到恶心。我起初也以为尿和思想是两回事,但是当我在老领导的劝诱下喝了尿以后,才发现,尿疗的确是一种思想,是一种类似于国粹的思想。
  尽管老领导退休多年,但无论是论级别,还是论资历,他都是东州市的泰山北斗。老人家选中我时,我在市委老干部局办公室任正处级调研员。老领导之所以选中我给他当秘书,是因为看了我发表在《东州政研》杂志上的一篇关于老干部如何养生的文章。为了写这篇文章,我参阅了大量关于老年人如何养生的资料,老领导相中了我的文笔和关于养生方面的功底。其实,我哪儿有什么养生方面的功底,不过是应《东州政研》国粹栏目之邀,写了一篇闲笔,只是这篇文章深得老领导的赏识,鬼使神差地选我做了他的秘书。
  一上任我才知道,老领导之所以选我给他当秘书,是想利用我的文笔为他整理一份重要书稿,当然这份书稿在我上任之时并没有付诸文字,还只是老领导一个迫切的想法。后来,这份书稿在我上任以后五年才得以完成,题目就是《关于尿疗法的哲学思考》。
  书稿虽然是我写的,署名当然是老领导,老领导花五年时间完成这部呕心沥血之作,并不是为了出版,而是为了把自己的养生经验记录下来与老干部们分享,当然也给年轻干部们留下一份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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