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种话本子可流行了。”程凌接住面前的二巧,瞥了眼赤松一副惊悚的表情,嘀咕道:
“算了,你这种老顽固不会懂年轻人的东西。”
她低头查看了下怀中二巧的情况:“有些风寒,你哪捡的?”
“门口。交给你了,顺便查查她的底细。”
程凌应下,视线却仍在赤松与谢宝琼身上打探:
“那这个是……?”
赤松忍受着程凌莫名兴奋的目光,垂下眼扫视好奇盯着程凌瞧但不开口解释的谢宝琼,没好气地晃了晃:
“这只,你得去问那位谢大人在哪里捡回来的。”
话落,他再也无法忍受程凌那令人恶寒的目光,调转灵力,消失在院子中。
谢宝琼眼前的景象再次转变,一个呼吸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方熟悉的院落,还有谢容璟惊讶的脸。
“赤松大人,家弟怎会与你在一起?”
谢宝琼看见靠近的谢容璟,挣扎了一番,试图从赤松的手下逃出,同时呼唤着谢容璟,吸引后者的注意:
“哥哥。”
谢容璟的视线如愿被他吸引,眼中有疑惑闪过:
“琼儿,你何时出来的?”
谢宝琼沉默地避开谢容璟的视线,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
头顶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嘲笑,赤松拎起谢宝琼举到谢容璟面前:
“谢世子,借用一下。”
“琼儿,你要去吗?”谢容璟轻撇了下眉,没接赤松的话,转而询问弟弟的意见。
但把柄和命脉都被人捏在手里的谢宝琼根本没有选择,无精打采地垂着头,违心地开口:“要去。”
谢容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当他被策论憋得烦闷,揉了揉递到面前的脑袋,爽快放人:
“玩够了便回来。”
局外人赤松玩味地看着他们这份兄弟情深的模样。
眼中的神色在谢容璟看来时收起。
“劳烦大人照顾家弟了。”
谢容璟该尽的礼数周全,赤松应过一声,拎着人离开。
房门被推开,眼前的装饰与那日误入营帐时相似,谢宝琼自欺欺妖地蒙住眼睛。
后领的力道骤然消失,他的身体腾空而飞,随后重重落到一处柔软中。
谢宝琼将手分开个缝隙,眼睛悄悄地打量,发现自己被扔到一方软垫上。
但下一瞬,眼前的景色忽而被一只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取代。
“啪”。
他捂在脸上的两只手被一巴掌拍开,赤松嗔怒地嗓音从上方传来:
“你一块灵石,得天独厚,怂成这样,真是丢妖族的脸面。”
谢宝琼垂眼看了下仍旧白皙的爪子,仰着头解释道:
“赤松大人不是不喜欢别人看你的屋子吗?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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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一阵子在身体恢复前,本文不会申榜,更新不固定,等恢复后,会提高更新频率,固定时间更新
第83章
屋内安静下来,浮尘在光影间掠动。
二人一坐一站,陷入一瞬的僵持。
软垫上坐着的小小一只,气势却不输赤松。
或许石头成精,真叫谢宝琼缺了那条名为害怕的筋。
那双在阳光下透出些金黄光泽的竖瞳,审视地睥睨过软垫上的一小只。
亮晶晶的光彩吸引着谢宝琼,他的双目久久停留在两颗金灿灿的珠子上。
收缩又恢复原状的瞳孔,更像是两道会呼吸的花纹自然生于珠子之上。
谢宝琼的神识几乎要被吸入其中。
额头突然又挨了一掌,比拨开他双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脑袋被这股力道拍得向后仰,身体咚一声砸在软垫外。
后背传来麻麻的痛意,谢宝琼顿时清明过来,心中腹诽赤松的幻术,动作却麻利地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
他双手刚撑起身体,一块颇有分量的布料兜头砸下,将他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偏偏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戏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自头顶传来:
“跟在谢琢身边待久了,你这张嘴倒是变得伶俐。”
谢宝琼扒拉着盖在身上碍事的衣袍,耳边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是他发出,还是赤松传出。
等他从似乎无边无尽地外袍下冒出头,赤松身上的衣物换了件蝶翅蓝的大氅,金丝绣着鳞状的暗纹。
金线在光照下隐隐浮动,似云海中偶尔涌现的金鳞。
闪耀的竖瞳投来一瞥,在蓝色的包裹下像是腾飞在云海中的生物舍下的视线。
谢宝琼蛄蛹出外袍,将外袍推到刚刚坐过的软垫上,脚步往外挪去,赤松这人奇怪的很,若非正巧被人逮到,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这种人打交道:
“赤松大人,无事的话,我回去了。”
经过刚刚被赤松使用缩地成寸带回,他明白先前感受到的灵力波动恐怕就是赤松,有功夫待在这里,不如去找曹庄凌提到的人与那道视线的来源。
赤松扫过头发凌乱的小孩,扯下右手脱到一半的手套,随意丢到一边,没有放人。
裸露出的右手中凭空出现一个水红色的锦囊。
谢宝琼的脚步顿住,目光不自觉飘向锦囊:
“赤松大人……”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把它给你?”赤松替他说出剩下的话。
谢宝琼犹豫着点了下头,他还是需要一个锦囊在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做样子。
“那你为何要送人?”
锦囊上的流苏顺着赤松的手垂下,比锦囊更淡的粉色像是手串绕在赤松的手腕。
谢宝琼没作多想,说出那时的想法:“她病了,符纸上的灵力我自己有。”
赤松被他单纯耿直的想法噎了下,嘲弄道:
“你对人类倒是好心。”
“人和妖都是一样的,爹和哥哥都说过。”谢宝琼没忍住拿谢琢与谢容璟的说过的话反驳。
非人的金色瞳孔染上对谢宝琼天真话语的讥笑,赤松反问了个在谢宝琼意料之外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谢宝琼脸色古怪,说来赤松这么久没叫过他的名字,不会是根本不记得他的名字,刚要开口,就被赤松打断:
“不是小宝,不是琼儿,不是人类赋予你的名字,是你原本的名字。”
“林暮石。”
谢宝琼说出那个根本没用多久的名字,正思考着要不要提一嘴晓春对他的称呼时。
赤松饶有兴味地念了遍这个名字:“原来是被当作墓石使用的石头。”他脸色古怪,难得没用那嘲讽的语气评价:“真是……通俗。”
谢宝琼赞同地点点头,看来赤松身上还是有可取之处。
他这般想着,赤松又开了口:
“暮石,人与妖是不一样的,如若谢琢真这么认为,你为何要从我这里拿回锦囊?
收起那些没用的善心。”
赤松收敛了周身的不着调,难得流露出千年时间留下来的气韵,一种绵长又悠久的气息扑散。
人族昌盛,妖族示微,遇见被人类蛊惑的后辈,赤松不介意提醒两句。再者这个后辈得蔺折春的多加关注,他可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何况牵扯到蔺折春的事,他很难忍住不出手去搅乱这桩事。
又或许其中还掺杂了一些个人的情感。
谢宝琼被这话问得愣在原地,赤松的最后一句劝诫被他抛在脑后。一时间没发现赤松话中的陷阱,他与谢琢之间的事从来不止人与妖的关系。
索性他脑子转得快,没有被赤松的话困住:
“赤松大人这般讨厌人类,为何还要做官庇佑百姓?”
空气突然陷入静默。
谢宝琼的目光从平视只能看见的衣襟,缓缓向上划过,落在赤松不辨喜怒的脸上。
他再迟钝,也能察觉到眼下的氛围不对劲。
但赤松罕见地没有生气,也没有讥讽,只是投来一道被时光冲刷到足够平淡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