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堆供我取用的工具。”
谢宝琼看向青年的目光平静又怪异,他不能苟同青年的想法,但他没出言反驳一个听起来像是疯子说出口的话,谢琢教过他不能跟疯子争长短。
青年盛满野望的双眸在这时垂下,映出他懵懂的脸:
“我拥有了这么多东西,甚至掌握了能让凡人拥有修为方法,可唯独有一样东西我无法掌控,而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这种可能——
生与死这种不为口口所容的禁忌在你的身上被打破,我很好奇到底是何种法术,才能留住一个本该逝去的灵魂……”
林桉还在诉说他关于掌握复生之术的研究,谢宝琼的耳朵却发出一阵嗡鸣,全部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所以没有双木,没有林暮石,从始至终都是谢宝琼。
谢宝琼抬起眼,告诉自己林桉说的话不可尽信,但眼前青年偏执的眼神又做不得假。
青年的嘴张张合合,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神色被迷茫占据。
他有点想回家,想回那个有谢琢的家,想依赖谢琢去解决剩下所有的烂摊子,想告诉谢琢这个应该感到高兴的消息……
但该高兴的心却堵在那里,生起愤懑又一瞬被挖空,被荒诞替代——
原来他曾被人杀死,
原来他守了许久的坟墓是他与他的母亲的,
原来他是自己和母亲的墓碑。
……
谢宝琼的目光露出丝用以保护自己的凶狠面对早已停下讲述的青年:
“当年是你杀了我!”
听闻他声调的变化,青年的面色却流露兴致缺缺的无聊:
“当年想要你和小瑾命的人可不是我,好歹是我皇姐唯一的子嗣,我这当舅舅的倒也不至于这么狠心。”他的话锋一转,带上了点兴趣:“不过那个蠢货也是做了件对的事,才能让我遇见现如今的你。”
山风将谢宝琼的发丝往后仰起,露出的白净面庞闪过丝错愕,后领猛地被人扯住,向崖下摔去,悬崖下如刀的风刮过他的脸,谢琢不在,没人会再抱住他。
趁和人分开,半空中谢宝琼借机从袖中乾坤掏法器,后领却在此时再次被人控制,一只手按住他掏法器的手,连带袖中乾坤也被封住。
林桉带他穿过道峭壁,眨眼间便换了一个环境。眼前先是一片漆黑,随后点点莹光从周遭的岩壁上浮现,青年拎着手上半大的孩子熟稔地穿过复杂的隧道,来到一间堆满残卷的的宽旷空间。
谢宝琼时不时挣扎一下,但没逃脱青年的魔爪,最后被扔到一张石台上。
两块石头相撞,会疼的无疑是化形的谢宝琼。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复生的,那我们就按照残卷上的方法慢慢尝试。”
身下是冰凉的石台,眼前是步步逼近的敌人,谢宝琼顾不得被摔疼的后背,撑起身跳下石台:
“我对复生之事并非一概不知。”
他说的信誓旦旦,但话中能有几分真便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桉自然没有相信,但望着眼前如笼中惊鸟的人影,他仍然停下脚步:
“哦,说来听听?”
谢宝琼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番,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入口的方向偏移两寸,直到踩到一小圈隆起的溶洞才停下:
“我在复生之初见到过一个人。”
这话他并非完全撒谎,他曾在自己降世的梦中见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林桉又没问是现实还是梦。
青年并非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但没有挪动步子,他并不担心一块实力被他碾压的石头能跑到哪里去。林桉挑起眉头,对他的话生出几分耐心:
“是谁?”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将当年发生的事告知我。”
尽管自己也不清楚梦中看见的人影是何人,但谢宝琼表现得就像他真的知道一样:
“比如杀了我和娘的人是谁?你又和他是什么关系?”
谢宝琼对林桉会心软的话是一个字都相信。
青年望着身陷囹圄却还敢提要求的少年,眼睛微眯,现存于世的记载中最多能够做到也只是像复活双木那般,复活一具并无意识的躯体,眼前少年身上却体现了生死权柄是可以被人为掌握。
这个消息令他面对少年时的心情还算不错,于是,他纡尊降贵地轻启唇瓣:
“当年皇兄终于要不行,我挑了个听话的侄子帮他,但皇姐一贯站在皇兄那边,谢家又因姻亲关系与皇姐绑得紧,和皇姐站到了一起,本来他们只是凡人,不会挡我的路,但偏出了个对小瑾上心的蔺折春,就算他不理俗事,但我那蠢侄子不放心,将人绑了。”
林桉的语气轻飘飘的,鲜活的性命宛如颗棋子般随意从棋盘丢出:
“可惜皇兄命硬,我那侄子做的一切都打了水漂,他活不了,你娘和你自然也活不了。放心,你娘走前我派人去送了信,她应是这辈子都恨皇姐和谢家人的,可惜到最后也没化作怨鬼……”
青年的目光盯着谢宝琼剧烈起伏的胸膛,不以为意地开口:
“她又没生养你,况且她只是个凡人。”
谢宝琼高声打断青年的话:“若非你们从中做梗,她怎会……”没有生育我。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弱了下来。
作为人类出生、作为人类长大的他又会拥有怎样的人生,他连想象的依据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人类的母亲该是何种模样,知道他应该是人类的那刻,他对母亲的印象只剩下了一座矮矮的坟包和…他自己。
面对情绪泛起波动的少年,林桉面色如常,缓缓朝少年靠近,诱哄道:
“等研究明白了你身上的复生之术,你娘说不准也能复活,和爹娘在一起,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嘴上这么说着,可林桉也做好了无法撬开少年的嘴,使用搜魂术的准备,但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损坏这具躯体中完好的灵魂。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年时,谢宝琼抬起脸朝他笑了下,身影转而消散化成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往脚下狭小的溶洞落去。
袖中乾坤被封,挂在身上的玉佩与他本体叮铃哐啷地滚作一团,朝下方看不到尽头的深渊坠去。
站在溶洞边上的青年最终只抓住一身掉落的衣衫,脸色因被戏弄而发青。
林桉甩下手中的锦衣,并不担心被封掉袖中乾坤无法接住外力的谢宝琼能够跑出他布下的结界。
只是下次把人抓住的时候,不能再让人留有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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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有点晚orz
还以为这个榜单内能把正文写完[化了]
第115章
细长的溶洞像是没有尽头,一根细绳挂住青石,另一头绑住枚圆形的玉佩,顺着重力往未知的前路坠落。
石头撞击岩壁发出沉闷的声音混合着玉佩叮咚的脆响戛然而止,一抹浅淡的光亮出现在尽头,青石堵在洞口,细绳从他身上垂落,圆润的的玉佩悬挂在高空,边角折射出白莹莹的幽光。
潮湿的空气汇聚而成的水珠顺着岩壁滴落,落到地面发出的啪嗒声成为这方陌生空间唯一的声音。
确认过下方没有活物的气息,卡在溶洞口的青石抖动两下,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钻出洞口。
青石和玉佩掉到地面发出短促的动静,散发赢弱光线的空间骤然亮了起来。
谢宝琼滚了一圈,本体压在落入尘土间的玉佩上方,身上的气息瞬间被掩盖,原地只剩下一块再平凡不过的青石。
他在原地待了会儿,空间内亮起的光熄灭,又恢复只有岩壁散发微弱光线的模样。
青石依旧没有动作,仿若与周遭融为一体,真是块普通的石头。
借着细微的光线,谢宝琼环顾周遭的环境,离他最近的黑褐色岩壁凹凸不平,未知的液体附着在上方,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前方的黑暗中一个又一个的半透明球体挤挤挨挨,绵延到黑暗深处,将他围拢。球体里头盛放的物体沉寂在暗处,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离得近的几个球体中,谢宝琼依稀能够看清楚容貌不清的物体一起一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