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日便要离京,只是此行,我总觉心中忐忑,母亲也放心不下,安排我与小舅舅一道出城,让小舅舅先送我到怀阳,再回封地。
阿英,你且照顾好自己。
下次见面,或许我腹中的孩儿已经出世,虽不知他是何样的性子,但平安即好。
……
怀瑾。
名字底下还附着一枚私印。
余下的那些信纸上记的同样是些日常小事。
唯一比较让谢宝琼在意的也只有林怀瑾初遇见谢琢那夜的事。
某年七月初八。
阿英,对不住。
昨日并非我有意不带上你。
昨日本是乞巧节,不用入宫赴宴,但母亲在家中办了宴席,赴宴的夫人都带着家中的公子小姐,所谋为何一看便知。
尽管能与你一聚,但我还是不想待在宴席上。
母亲虽不催促我成亲,但也希望我能觅得如如意郎君,最好能入赘公主府,我也无需外嫁受委屈。
我本想带你一同溜去花园,可你被伯母看得紧,我只能自己先走一步。
在花园中,我竟又遇见了国师。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母亲邀请的席位中,但能借此不回宴席自是最好。
你曾调侃国师有意于我,但我总觉从未有任何一人入的了国师的眼,并非男女之情,而是所有的私情。
虽传国师待我特殊,但我只觉是我身上有国师所求之物,才得他几分关注。
接下来我所言,才是重中之重。
与国师在凉亭弈棋时,有一公子上前拜谒国师。
我本以为他是沽名钓誉之辈,没想到那人竟对着我看呆了。
只是……(字符被一团墨涂画)
我竟然有些许在意。
……
谢宝琼不知道林怀瑾在意的是谁,也没有探究之意,他在意的地方是信中提到后者怀疑蔺折春有所求。
今日他又撞见蔺折春出现在林怀瑾的院子中寻找旧物。
两厢联系,不怪他会多想。
但问题也随之冒出,蔺折春一个修士为何还要寻求凡物?
若是为凡物害人毁了修行,岂不可惜。
更何况从今日的交手来看,凭借蔺折春的修为想要从凡人手中得到物件完全没必要杀人。
谢宝琼总觉得自己越察,冒出的问题越多。
“阿琼,阿琼!”
孟睿的呼唤一声高过一声,谢宝琼总算回过神来: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孟睿说着,放下筷子,脑袋探过来,将信纸上的字收入眼底。
谢宝琼干脆将看完的信塞到他手里,随口问道:
“信上提到的小舅舅是谁?”
孟睿看了眼信,回忆了一番先帝的子嗣,才道:“你娘口中的小舅舅应该是宣王,他常年待在封地,你不知道他也正常。”
很不巧,这人谢宝琼还见过一面,甚至腰间的葫芦吊坠也是那人送的。
两人在酒楼用完餐,谢宝琼将翻过的信整理好,由孟睿收起后,两人才离开雅间。
到了街上,孟睿本还拎在手里的花灯也塞给身后的随从,拉住谢宝琼四下瞧了起来。
走过半条街,身后的随从手中都多了物件,孟睿又从小贩处买下两串糖葫芦。
一串刚递到谢宝琼手中,谢宝琼就感觉到衣服下摆被人扯住。
向来只有他拉别人衣角的份,这遭也是头一回。
谢宝琼低下头,垂眼对上一双泛泪的眼睛望着他,同时听见一声低呼:
“哥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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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作息太乱了,码字的时候一直犯困,明天请假一天
第31章
衣服被一只小手死死抓住,谢宝琼打眼一瞧,面前的小豆丁身高堪堪到他腰部,绑好的头发被抓散,粗布衣裳和带有婴儿肥的脸颊都粘着灰,脸颊上的一双黑瞳噙着泪,却亮得出奇。
他尚未来得及问清楚,身侧的孟睿注意到两人之间多出来的人:
“这是哪来的小孩?”
“不知道。”谢宝琼也还没弄清楚孩子的来历。
“小孩,你叫什么?你家里大人呢?”孟睿问道。
小豆丁抬眼飞快地扫过孟睿,抓住谢宝琼衣服的手又加重了些力气,身体也往后者身边靠近。
“我有那么吓人吗?”孟睿小声抱怨道。
谢宝琼见到这副景象,看了眼孟睿又看向小豆丁,就收获一道孺慕的视线。
他只得把孟睿的话再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爹娘在哪?”
小豆丁这才开了口:“昧、我,我家里人叫我阿昧。”
话落,孟睿忽然凑上前,俯身盯着阿昧的脸看,“阿妹?竟然是个小姑娘,还真没看出来。”说罢,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回:“阿妹,你多大了?”
阿昧看着那张凑近的脸,抓着手中的衣服往谢宝琼身后藏了藏,依旧不回答孟睿的话:
“我也不知道我爹娘在哪,我本来家门口玩,但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把我抱上骡车,再醒来就看不见爹娘了,说要把我卖到…呃卖到……”阿昧拍了拍脑袋,发现自己实在记不起来,索性直接往下说:“我刚才趁那人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谢宝琼静静地等阿昧说完话,才开口说话:
“你应该去找官府。”说着,他手指指向孟睿:“我和他也都还是个小孩,抓你的人来了,容易抓一送二。”
阿昧似乎是没想到谢宝琼会这般说,整张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的空白,唯独手还是死死地抓住后者的衣服不放。
孟睿听完谢宝琼的一番话旋即反应过来:“是哦。”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跟着的随从,挑出其中一人:“你去将这孩子送到府衙。”
被选中的人将手里拿着的物什交到其他人手中,走上前去牵阿昧的手。
“小姑娘,我先送你去府衙,那里会有人送你回家。”
他边说边往瑟缩在谢宝琼身后的阿昧走去,却在即将触碰到阿昧的手时,一大汉忽地从人群中出现,直奔阿昧的方向,抢在前头扯住阿昧的衣领将人扯的上半身后仰。
“人这么多,你这妮子怎么乱跑呢?”
边说那大汉的视线边乱瞟,扫过谢宝琼手中的糖葫芦后手上拧了一把阿昧的胳膊:
“看到人手家的糖就跑过来了,家里是饿着你了?非得闹着要吃糖。”
大汉下手的力道不轻,阿昧被拧得直喊,另一只手也朝谢宝琼伸出,哭嚎着:“救我,哥哥,救我。”
谢宝琼只感觉自己也要被这股力道一起扯出去。
跟在后面的三七觉察出情况不对,上去制止大汉的行动,反剪住大汉的双臂。
大汉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反倒感到三七束缚的力道加重了些,额角不由得划过几滴冷汗,忙喊道:
“几位,这是做什么?
我是这孩子的爹,他向来是家中最不听话的那个,今夜刚来庙会便嚷着要吃糖,我不肯给他买,就跑了个没影。”
三七没有谢宝琼的吩咐,不会放开手中的大汉,大汉的话自然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趁着大汉被三七制住,得了自由的阿昧蹿回谢宝琼身边,重新将那一小块衣片攥在手中。
身上的衣服被大汉扯得凌乱尚未来及整理,露出一角刚才被大汉拧过的淤青,被孟睿眼尖地看清:
“你还说是她的爹呢,谁家亲爹会这么拧孩子的。”孟睿联想起阿昧的话,指着大汉道:“这孩子是你拐来的吧。”
四周已经聚拢了不少被这场闹剧吸引的看客,孟睿“拐”字落地的那刻,人群中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
“是啊,这孩子莫不是你拐来的。”
很快就有了另一人接话:“京中这些日子已经丢了好几个孩子了,指不定就是这人拐走的,快把他送官。”
……
那大汉满脸通红,但在众人的炮语连珠下开不了口。
谢宝琼这时拍了下阿昧的肩,问道:“他是你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