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食者的气息喷洒在身体上,齐归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缩着脑袋,往谢宝琼怀中拱了拱,完全没有关注到苏晓春和谢宝琼之间的互动。
谢宝琼一手托着齐归,一手抚上苏晓春不同于狐狸毛触感的头发,纠正道:“这是齐归,他是雪雁不是鸭子。”
“长得和鸭子没什么区别,飞得也不高,就是羽毛的颜色不太一样。”苏晓春满不在乎地开口,旋即脑袋搁到谢宝琼的膝上,故作不经意将另一抹白色往外挤了挤,“这种大小的小鸭子最好吃了。”
谢宝琼默不作声地将手中发抖的雪雁往高处抱了些距离,转而对膝上的摊成一滩的狐狸道:“我在京中给你订了盏花灯,但这次走得匆忙,没有将花灯取来。”
他假意从袖中掏了掏,实则是从袖中乾坤取出凭证,交给苏晓春:“哝,这是凭证。”
手中多了张纸条,苏晓春收了吓唬齐归的心思,两手撑开折叠的纸打量。
见苏晓春的注意转移,谢宝琼才与齐归介绍道:“他是我去京城前认识的好友,叫苏晓春,你不必怕他,他不会吃了你的。”
齐归抬起埋在谢宝琼的衣襟中的脑袋,还是没有低头去看苏晓春那双竖瞳,反而仰起白色的脑袋:
“阿琼,门口站着的那人是怎么回事?”他方才躲在角落中,看了许久,纪肥突然像失了魂一样一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谢宝琼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纪肥双目失神,两手垂在身侧,直愣愣地杵在门槛前。光线昏暗,纪肥高瘦的身影远远瞧过去就如鬼魅一般。
他含糊解释了一句:“晓春会些唬人的术法。”又转移开话题:“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叫你躲在暗处,等人离开后,再沿着小路下山报官吗?其他人呢?”
一连几个问题抛下,齐归来不及细想,讷讷道:“其他人被我藏到破庙后面的草垛后面,上面铺了稻草掩着。”
回答完这个问题,他缩起脖子,脑袋藏到颈窝中,对谢宝琼话中的另外两个问题闭口不言,幼鸟的脸上盛满人性化的沮丧。
谢宝琼倒不在意齐归是否回答另外的问题,得知其余人已经被藏好,转而催促齐归趁阿昧回来前藏好:
“那你回去藏……”
“小鸭子,问你话呢?”一根手指戳入灰色的绒羽中打断谢宝琼的话。
白灰间杂的雪雁感受到陌生触碰,啾啾叫了一声,脑袋往谢宝琼衣袖中钻去。
柔软昏暗的环境包裹住齐归半个身体,隔绝了外面两人的视线。
他的半个身子贴在谢宝琼的手腕上,语气惆怅,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见阿琼一直没有回来,就出来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看见阿琼被外面的两人看守着。”沉默半晌,他再次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我也想保护阿琼。”
苏晓春早在齐归靠近谢宝琼那时,就意识到了对方是只毫无修为的小妖,不然他也不会任由谢宝琼拨开他的手。
但他一句“他可用不着你保护”的话还未出口,门口就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阿昧出声后,失去神智的纪肥像是突然注入了灵魂:
“小昧大人,我在这看着那两个小子呢。”
纪肥转过身,恭顺的弯下腰答道。
“他们人呢?我没在外头的马车里瞧见。”阿昧颐指气使地问道。
纪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抬起头四处瞧,看清身后的两人,忙伸出手指着:
“大人,人都在里面好好待着。”
他往旁侧迈了一步,露出阿昧的身影。
谢宝琼在他们看过来前,抬手把露出半个身子的雪雁揣入袖中,站起身遮挡住苏晓春。
在阿昧靠近后,苏晓春故技重施。
站在三尺外的阿昧恍神片刻,下一瞬毫无所觉地走到谢宝琼旁边:
“你们快吃,吃完就继续赶路。”
谢宝琼抬手接过果子,转身分了大半给苏晓春,趁机往袖中塞了一枚。
又在庙中休息了半晌,四人起身离开。
马车的声音远去,庙内供桌的帷布被掀起一角,露出双明亮的眼睛。
确认庙中的人离开后,供桌底下的人才谨慎地爬了出来,却不着急起身,反倒伸手在供桌底下掏了掏。
手指摸到一根竹竿后拽了出来。
一杆幡面上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字的旗幡出现在庙中。
那人拍了拍幡面沾上的灰,摇摇头道:“啧,今日真是倒霉。”这座无人的破庙是他最近落脚的地方,今天刚回来,就有人闯了进来。
好在他躲得快,那些人说的话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事。
他将旗幡靠在供桌上,翻出墙角藏好的干柴,拖到殿中央,在先前谢宝琼坐过的蒲团上坐下。
却没有着急点燃柴火,反倒思考起刚才听见的谈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他拍了拍脑袋,喃喃自语道:“李一啊李一,莫管闲事才能活得久。”没听见那帮人说法术什么的吗,可不是他这个凡人能够管的。
李一从袖中取出火石,凑近柴堆,才发现他没有取来干草用来引火。
他起身走出主殿,打算捡些院中被晒干的杂草。
院中的杂草很多,他俯下身捡起一把,脑子中又不自觉地冒出先前躲在供桌底下听到的话,“其他人被我藏到破庙后面的草垛后面,上面铺了稻草掩着。”
李一背后忽而冒出一身冷汗,被即将入夏后的夜风一吹,冷得他一个激灵,丢下手中的杂草,跑回殿中拿上吃饭的家伙什就要换个地儿过夜。
他不敢走院子正门,担心谢宝琼一行人又会折返回来,想起一个被杂草掩着的狗洞。
李一拨开杂草,探出半个头看到墙外空无一人,率先把旗幡扔了出去。
而后身子一缩,就从勉强能容他通过的洞口钻出。
捡起落在荒地上的旗幡扛在肩头,他避开院门的方向,随意往另外一个方向。
走了半盏茶的时间,视线中远远出现几个垒在一起的草垛。
李一轻快的步子顿住,浑身僵硬,怎么今日尽走霉运。
一阵风吹起地上的草屑,李一张望了眼,草垛附近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脚下离开的步子顿住,说不准人已经走了,他现在绕走也只能走回破庙的正门。
这般想着,李一继续往前走去,在接近草垛时往旁边绕了绕,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草垛的位置看去。
即将走过草垛,一只孩童的鞋子却猛然出现在他的眼中。
李一的身形猛然顿住,彻底走不动道。
不会藏的人是尸体吧?荒郊野庙确实是个抛尸的好去处。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离开此处,但脚不由自主地往草垛走去。
还有三步的距离,李一停下脚步,用幡旗下方的竹竿挑开掩盖的稻草,露出底下的人影。
三四个孩子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不知生死。
李一心中暗道作孽啊,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靠近后,他才看清底下地上的孩子皆是面色红润。
心中松下一口气,他丢下幡旗,将几个孩子扛回破庙中的殿宇中藏到供桌下。
附近几里只有破庙这一处歇脚地方,若他孤身一人,可以随意找棵树对付,但多了这几个看着像是昏迷的小孩,赶路慢不说,他一个人也抱不了那么多人。
只能等到明天城门开了,再抱一个小孩儿进城,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丢孩子的。
……
接连赶了两天的路,谢琢一行人暂时在四水山附近的连安镇停下歇脚。
客栈大厅内,谢琢取出罗盘,罗盘上属于他血脉延续的那条红线仍旧是时隐时现的样子。
荣奉食指关节敲击着桌子,观察谢琢手中的罗盘,上头那根不同于其他红线、时隐时现的红线他这两日间也见到过几次,仍旧感到奇怪,不由得对谢家那位未谋面的小公子生出几分探究。
红线闪动的原因到底是这罗盘损毁过的原因,还是这谢家小公子本身就有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