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桂楼外人声嘈杂,不少百姓围在不远处望着蟾桂楼议论。
“哎,这是出了什么事?”
“是啊,怎么把人全带走了,我隔壁村婶子家的小子还在这做工,不行,我得先捎封信回去。”
“不会是蟾桂楼的得罪了哪位贵人吧?”
“诶,要我说,可不是得罪贵人那么简单,今天这里面被抓的可有不少举人老爷,你看那个不是陈侍郎家的儿子。”
……
纷乱的议论传进林暮石耳朵中,苏元霜和山青的谈话反倒听不真切。
只能瞧见两人仓促谈上两句话便被禁军分开,而山青远远地朝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转而匆匆离开。
—
方迁吩咐手下将蟾桂楼众人关押后便匆匆赶往大理寺少卿徐大人府上回禀。
被小厮领进正厅后,方迁远远便瞧见,除了徐大人外,还有一道身着绯色官服的身影端坐上首。
视线在那人脸上划过,方迁的眼神在躬身行礼时闪烁了一下:“见过两位大人。”
“方统领来得正好,刚好谢大人也在,说说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徐少卿挥挥手让侍者上了茶,询问道。
“今日前往蟾桂楼的人已悉数押入大牢。”方迁微垂着头,恭谨回禀,视线的余光却是扫向上首的另一道身影。
谢琢的眉心在方迁的话音落下后微微蹙起,片刻后不知想起什么,又松开来。
身旁的徐少卿注意不在谢琢身上,并未觉察,倒是座下的方迁隐晦地往谢琢身上投以视线。
“此番春闱闹出了舞弊一事,陛下震怒,这几日辛苦方统领了。”徐少卿转头望向谢琢:“不知谢大人这边查得如何了?”
“本官已将牵扯进此事的官员名单上报陛下,等陛下发落处置。”
……
三人细谈了半柱香的时间,谢琢放下茶盏,同两人告辞。
方迁的消息也已经传达完,见谢琢离开,还揣着心思的他也随即提出告辞。
从徐府出来,谢琢的马车还停在门口,方迁吩咐小厮将马牵回府上,上了谢琢的马车。
“谢大人这是在等我?”
谢琢不答,斟一盏茶推到方迁的面前:“坐。”
待到方迁落座,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才听见谢琢的声音:“方统领可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谢大人果真心思细腻。”方迁捏着手中的青瓷小盏,仔细斟酌着接下来的话:“今日我去蟾桂楼时见到一少年郎……”
说到这,方迁顿了一下,眼睛扫向谢琢的脸:“同谢大人有六七分相似,下官查阅了那少年的户籍,发现是四水县人士,年十三,姓林。”
谢琢面上不见多余的情绪,可手中端着的茶盏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沉吟半晌,谢琢饮了口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水,泛着凉意的液体顺着喉道下流,勾起丝丝苦意。
茶盏放到桌面时发出轻响,谢琢咽下喉间的苦涩,眼间一派清明:“多谢方统领,此事我会派人去调查。”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大理寺监牢,一间牢房的角落中靠坐着一个少年。
粗砺的墙面抵在后背并不舒服,林暮石有些想变回本体。
环视一圈,牢房外的巡逻的狱卒正巧巡逻到尽头的位置。
牢房内其他人显然都陷入不知为何突然遭受牢狱之灾的变故中,没人关注林暮石这个角落。
除了,随着身旁响起的布料窸窣声逐渐靠近的苏元霜。
“暮石。”苏元霜的声音压低,只够两人能听清,“今日这遭是我连累了你。”
林暮石直起身,远离背后硌人的墙壁,摇了摇头:“苏公子也是好心想帮我寻人。”
苏元霜抬起手,摘掉林暮石发间沾上的草屑,两人靠近时,苏元霜轻声安慰道:“不过,想必你我二人多半是被牵连,等查清后就能被放走,就是要在这辛苦几日了。”
林暮石没想到苏元霜突然受了这一遭还有心情安慰他。
毕竟他还是块石头时,风吹雨打的日子都过了十来年,现下虽在牢房中,但比起在野外的日子要好上不少,方才觉得墙面膈人只不过是还未完全适应化形后的躯体。
而苏元霜与他可不同,好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却看起来比他还要适应。
借着从狭小窗户透进的光,林暮石抬头打量苏元霜的脸。
半张隐匿在暗处的脸不同于牢狱中的其他人,看不出有担忧的神情,注意到他的视线,脑袋微侧,另外半张脸也暴露在光线中,嘴角上扬起一个安抚的笑,转而揉了揉林暮石的脑袋。
“暮石不必害怕。”
—
“碰碰”
牢房门口传来敲击的声音。
紧接着是狱卒的喊声:“陈二公子,请吧。”
林暮石的注意也从苏元霜身上移往门口。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站起跑到门口,“是我爹来了吗?我就说你们抓错人了……”
陈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狱卒打断:“陈二公子,不是陈大人来了,而是徐少卿提审。”狱卒顾及陈烨的身份,态度还算客气,将人请了出去。
陈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暮石收回视线,偏过头重新看向苏元霜,却见苏元霜一手抵着下巴望着陈烨离开的方向沉思。
察觉到林暮石的视线,苏元霜才收回目光,解释道:“那位徐少卿传闻中颇为公正,就是有些性急,想必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离开这了。”
—
然而过了四日,两人还是没有从狱中离开,同他们处于一间牢房的人也在这三日被断断续续带出去提审,其中几位离开就没有回来,回来的人也是一副缄口不言的模样。
身下垫着山青打点后送进来的厚衣裳,林暮石倒也不觉得这几日难过,不过苏元霜看起来脸色却不大好。
牢狱中的食物着实算不得好,苏家不是京中的权贵,山青能送进厚衣裳也是上下打点的结果,至于饮食,清粥小菜在狱中已算得上佳肴,更不要说什么油水。
大多时候的食物就如同林暮石眼前这个窝头,对于只是凡人还鲜少吃苦的苏元霜,几日下去,脸色便开始泛白。
“苏公子,你要再吃一点吗?”
本体是块石头的林暮石哪怕只是只小妖,也不像凡人一样顿顿都需要进食。
念及苏元霜待他不薄,林暮石端起装着窝头的碗举到苏元霜面前。
苏元霜垂眸扫了眼碗中灰褐色形似石块的食物,想起它的口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僵硬,但还是勾起一抹勉强的笑:“暮石自己吃吧。”
林暮石见他拒绝,没有客气,抓起碗中的窝头,塞入口中用牙齿慢慢磨着,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疑惑,人类为什么要做出堪比石头的食物?
思绪随着牙齿磨下来的窝头发散,所以人类是不是也吃石头?
想起苏晓春下山前的恐吓,林暮石顿时连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一系列动作尽数落入牢房外的谢琢眼中,盯着少年鼓起的腮帮的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
丝毫不避讳的视线引起了林暮石的注意,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沾染笑意的眼眸,牢房昏暗的光线下,竟莫名有几分眼熟。
但这份熟悉感转瞬即逝,林暮石没有深究,加重力气去嚼口中的窝头,没有注意身旁的苏元霜暗松了口气。
谢琢站在牢房外,视线在逐渐消下去的腮帮子停顿一会儿,转而打量林暮石的脸,确实如同方迁所说同他有六七分相似。
微垂的睫毛挡住谢琢眼中的情绪,他看了眼身旁的狱卒。
狱卒接到示意,大声喊了声:
“林暮石,出来。”
正尝试磨下第二口窝头的林暮石猛然抬起头,眼中还有几分懵懂,苏元霜安抚地轻拍了他两下:“没事,暮石不用怕。”
林暮石将剩下的窝头揣进怀中站起身,从狱卒打开的牢门走出去,就见方才盯着他瞧的男人眼神微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