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的。”温如玉承认,他今天的对局都相当糟糕。
陈哥对他没有对人队的训导,反而宽慰起他:“今天一直都让你后手抗压,偶尔失误也正常,下一场好好打。”
温如玉没有应和,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不断,他看也没看就挂断电话,“我有点事,先走了。”
陈哥他们都以为他输比赛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也没拦他,杨之星倒想追上去,却被陈哥一把揪住。
寻着记忆里最后一条短信说的位置,温如玉到了场馆外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静静抽着烟,温如玉走到离他还有十步的距离,就扎根般不动了,仿佛刚才靠近的距离,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勇气。
男人似乎不意外他的到来,在手心掐灭烟头,踱着步走过温如玉刻意留下的距离,不紧不慢,好像那些催命似的短信电话都不是他做的。
“你把工作辞了。”男人的语气肯定,他的脸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眉眼跟温如玉如出一辙。
温如玉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男人的口吻称得上柔和,他细声问:“为什么?”
分明太阳还没落下,温如玉却感到无缘的寒冷,那是刻在骨髓里的反应。
“怎么不告诉爸爸?”温玦笑容纹丝不变,诘问道。
“我想,因为我想。”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知道,说再多,这个人也不会听进去一句话。
温玦笑着,给了温如玉一巴掌。
侧脸上立刻出现一道巴掌印,他却从火辣辣的疼痛里找回了底气,当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时,温如玉的第一反应,是解脱。
“你生气了。”他笑了,一扫赛场上的颓败,“因为你再也管不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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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仁耶:玩抽象太多,真emo也被别人以为在装忧郁怎么办?
一直响:给你一个宽阔的肩膀
五仁耶:兄弟还是你懂我。
一直响:……
粉丝:你是说我不来现场的时候每把都赢,我一来主队连必赢局都输?
第31章 十八岁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闷热而又潮湿的天气让温如玉更是没了耐心,他转身要走,却被温玦一个眼神定住脚步。
温如玉在心里为自己发笑,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成长了, 包括刚才语言上的反抗, 但对方一个冷厉的眼神, 就能操纵他的行动。
还是在怕他。
“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我难道会害你吗?”温玦似乎对温如玉乖乖停下的动作很受用,眉宇间的戾气化去了些,只是姿态依旧强势。
“我一个人带你,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昨天夜里下过一场小雨, 地面残留着湿润,一只小小的蜗牛爬过去,温如玉安静地看着它,耳边是许久不听却习以为常的训诫,他忽然希望自己也能住进蜗牛的壳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累了就缩进壳里,慢一点也没关系, 最后停在哪儿都没关系,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只小蜗牛的归处。
男人终于说累了,伪装起慈父的做派,“跟我回武汉。”
暂停的时间继续流转,温如玉看着一点一点前进的小蜗牛,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不要。”
温玦精心装出的笑面在这一刻出现裂缝,他的眉不自觉拧成结, 但他对此并不知晓,嘴唇仍是笑着的弧度,看着格外怪异。
是继续骂,还是又落下一巴掌。温如玉没什么感受,这样的场景太多了,从初中起,从妈妈选择离开这个家开始,温玦曾压抑住的控制欲就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依然记得妈妈离开那天,是一个春天的早晨,女人漂亮的眼底满是疲惫,透出些许忐忑,“小玉,你想跟妈妈一起走吗?”
那时候,温如玉十三岁,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早熟,他知道面前强撑的女人费了多大劲才能跟那个装成正常人的丈夫离婚,这段表面幸福的婚姻,私底下早就腐烂不堪,他也明白,女人一旦离开,自己就会是温玦下一个掌控在手里的玩意,他想走。
但他说,“我要跟爸爸一起住,爸爸会给我买很多好吃的。”
如此天真的面孔,如此烂漫的语言。
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怎么会说谎呢?女人神情不无失望,却也难藏解脱的释然,她可以问心无愧地安慰自己,她并非不爱这个孩子,是他自己,选择留下。用一个孩子拴住那个疯子,至少她以后的人生是安稳了。
最初,女人离开后,会经常给他打来电话,也会跟温如玉约在温玦不在的时间见面,可到后来,她组建了新的家庭,她也成为了别人的妈妈,宛如两条同根而生的枝丫,他们再没有交集。
现在,女人温柔美丽的面庞在温如玉的脑海里记忆犹新,他从不怨恨因为新家庭而淡忘他的女人,而是衷心地期望她能幸福。
妈妈和他,是独立的两个个体,她没有理由为自己再和温玦扯上关系。保持和妈妈的关系,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如同记忆中重复过许多次的画面,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温如玉没有抬头,也没有反抗,直到过去好几秒,预想的疼痛也未曾落下。
他紧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看见它被另一个人的影子覆盖上,熟悉的心跳贴上他的脸颊,伴着耳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后知后觉地,温如玉从怀抱着他那温热的颈窝里抬起头,阳光从头顶挥洒而下,杨之星称得上精致的脸在此刻仿若温如玉曾看过的童话书里,从天而降又熠熠生光的骑士。
温玦在说什么,杨之星又反驳了些什么。温如玉都不在意了,一切都像无意义的符号快速划过,激不起他心里的半点涟漪,他盯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好像他也有了一个可以随时躲进去的壳。
站到酸痛的小腿被带着往前走时,温如玉才反应过来,回头看,温玦已经走了,他不意外,这个人在外人在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又得体的模样,如果有个人路过,也只会感叹跟他吵起来的那位好像在无理取闹的疯子。
杨之星大概注意到他走路略显拖沓的双腿,将速度放得更慢。
温如玉上车后便将脑袋靠在车窗上,他懒得说话,也不去解释发生的一切,更也没有问杨之星为什么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走,又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因为他知道,杨之星不会问的,自己不想说,他就不会问,所以他肆无忌惮,用沉默发泄着不为人知的不满,这是温如玉,唯一反抗那个人的手段。
今天的车开得格外稳,温如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记忆再次回到那个炎热的炙夏。
“我去,又玩手机!给我玩会。”同桌是个快头很大的小胖子,两眼一瞪的凶样跟外头收保护费的混混一样。
温如玉却清楚得很,这人纯粹就是个不经打骂的纸老虎,他反身一侧,“滚蛋,我在忙正事。”
小胖子立马换上一张哭丧脸,“求你了哥,我求你了,这课听得我要昏过去了。”
“不行。”温如玉拒绝得干脆,一边注意着讲台上的老师,一边飞速回复手机里的许安。
[sky:玉啊,你下午几点出来?]
[卡密: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啊,好狗血的叫法,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