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狗:【位置】
肖狗:餐厅的定位,时间是周六晚上。
宋今雨小声“切”了一声,在心里想着男人那张寡淡至极的脸,学着他一贯没有起伏的腔调,在心里念了一遍他说的话。
餐厅的定位~
时间是晚上六点~
跟皇帝似的下发通知,你以为你是谁啊?
宋今雨又把手机扣回去。
他手机一直叮叮咚咚的,王凯忍不住道:“雨,你业务可真忙。”
宋今雨扒拉出一串肉往嘴里塞,“不重要,一个傻逼而已。”
王凯:“??”
下一秒,宋今雨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掀开一看,肖霁两个大字在屏幕前跳动。
他没接。
对方似乎知道他不想接,就这么等着,自动挂断了又打过来,大有他不接能一直打的架势。
宋今雨囫囵咽下嘴里的肉,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大导演有事?”
那头顿了顿,然后才开口。
“你在哪里?”
肖霁的声音很冷,讲话时像含着冰,哪怕是燥热的大排档,也捂不热他语调里的冷淡。
宋今雨听惯了他这要死不活的语气,呛声,“我在哪里关你屁事,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电话那头的肖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等宋今雨骂够了他才开口,“你喝酒了。”
“我成年了,你管我喝不喝……”说着宋今雨又倒了满满一杯,对着手机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就喝,有本事你来打死我!”
宋今雨很少喝酒,酒量不怎么样,哪怕实习这段时间他晒黑了许多,但依旧能清晰的看见他耳根后浮着一层粉,讲话不自觉大舌头。
酒壮怂人胆。
“就喝!就喝!我不仅喝酒,我还吃路边摊,吃地沟油,吃添加剂,我还要脱光衣服在大街上裸奔!气死你!”
“……”
王凯瞪大了眼睛看过来。
宋今雨一脚踩在椅子上,“肖霁,我跟你讲,我忍你很久了!还想请我吃饭,信不信我打爆你狗头。”
“宋今雨。”肖霁喊他名字,“把衣服穿好。”
宋今雨一脚踢在了棉花上。
他放下脚,扯了扯自己身上的T恤,“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算老几?”
任宋今雨吵吵闹闹,对面连呼吸都不曾重上一分,只是问他:“你在哪里?”
“你问我就告诉你?我妈都不管我在哪里……”
“宋今雨。”
宋今雨忽地消了声。
光听这几个字,他脑海里就浮现出男人垂着眼睛朝他看过来的样子,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
太多次了,从小到大,只要宋今雨不听话,肖霁就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再配上他那张冷淡的脸,直接能止小儿啼哭。
时间过去太久,他以为他都忘得差不多,没想到仅三个字那些淡忘的回忆又朝他涌过来,好像他们从来没生疏过。
宋今雨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收了腿,又恢复了成熟稳重,“学校旁边的大排档,跟我朋友一起,喝了点,但不多,能自己回去。”
想了想,他补充,“恭喜你拿奖……”他笑了声,礼貌寒暄,“以后就是家喻户晓的大导演了,兄弟说不定还得仰仗你呢。”
肖霁那边并不安静,背景很嘈杂,偶尔还能听见起哄的笑声。隔着电话,宋今雨都能想象出新晋导演被拥簇在人群里众星捧月的样子。
光鲜亮丽的,高高在上的。
“我听那边好像在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有空再聊。”
肖霁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手机的另一端变得安静,安静到宋今雨连他的呼吸都捕捉不到。
隔了几秒,有人在手机里喊肖霁的名字,他顿了顿,才回应宋今雨的话。
“好。”
第2章 第2章
◎洋娃娃◎
挂了电话,宋今雨把杯子里剩的半杯酒都给喝了。
王凯在一边看他脸色,忍不住小声问道:“这个肖霁是那个肖霁吗?”
宋今雨打了个嗝,脑袋发胀,“大概是吧。”
“……”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大概是?
看他神色不好,王凯问得更小心了,“你们认识啊?”
宋今雨:“小时候的邻居,不熟。”
王凯看他不想多说,便不再问,“好了,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一开始王凯还不知道他醉了,直到这货指着头顶的路灯说太阳出来了。
宋今雨双手撑在桌子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太阳出来了,天亮了,我得去上班……”
王凯抽空把单买了,伸手去扶他,“祖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路灯!”
宋今雨抻着个脖子往前看,“嚯!好多个太阳!”
王凯:“……”
他心力交瘁,“还能走路不?记得自己住哪里吗?我送你回去?”
宋今雨扶了扶脑袋,盯着跟前的花池,“能走,我还能走直线,你看我给你走一个……”
王凯拉着他,“祖宗,你要往哪里去?那里是花池,花池!”
老板在他们身后喊:“帅哥,包没拿。”
王凯回头,发现宋今雨的包还挂在椅子上,他朝宋今雨道:“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爸爸回去拿个包。”
宋今雨“噢”了一声,看起来乖得不行。
于是王凯转身了,他手刚拿起包,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回头,宋今雨摇摇晃晃朝着花池一去不复返,然后当着他的面,一头载了下去。
咚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
宋今雨的世界也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转醒。
周遭很黑,他脸上不知道盖着个什么东西,隐约有点白光漏进来,身体没什么痛感,但四肢很僵硬,他甚至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宋今雨没动,就怎么盯着脸上盖着的东西发了会呆,终于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喝醉了,把花池看成大马路,朝花池走去,然后……
……
靠!他不会把自己摔成高位截瘫了吧?不然为什么动也动不了?
宋今雨试图张嘴呼救,张……张……
他的嘴呢?为什么张不开?
丸辣!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先怪喝酒的自己还是先怪花池。
看着也不高啊,怎么会把他摔成这个样子?他还没毕业呢,人生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宋今雨不由得悲从中来,悲伤的眼泪从……
眼泪……眼泪也流不出来。
这回是真的完了。
都怪肖霁,他都不打算喝了的,要不是他打那个电话,他早就平平安安回家了。
宋今雨安静躺着,平静的接受命运对他的惩罚。
惩罚了四五分钟,他觉得自己还是平静不了。也不知道他是听不见还是没人,周围很安静,没听见他爸妈的哭声,也没感受到病房仪器的滴滴声,只有不知道从哪里的来的细微水流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宋今雨决定自救一下。
他试着动了动手,发现不是不能动,而是动起来很费劲,就像是关节之间的连接非常不灵活,他费了好大力才把自己的手抬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不是很像手,身子也不是很像自己的身子,比起摔成高位截瘫,宋今雨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傀儡,没有知觉,行动僵硬。
“……”
比高位截瘫还可怕。
不管了,先把头上的东西弄下去再说。
宋今雨抬手,手……手也不知道在哪,他又试着抬脚,脚也不知道放在哪。
人类驯服野生躯体失败,宋今雨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