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段时间,大家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礼堂里很安静, 跟随着虫母聚集到此的雄虫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虫母的声音不算特别大, 甚至是带着一点母亲的柔情的。
听起来这声音似乎不像是属于虫族这样暴虐的钢铁种族的唯一领导者,毕竟这样温柔的母亲, 真的能压制住这些疯狂的虫族吗。
但,没有任何一只虫族敢反驳,甚至都不敢在对方讲话时发出声音打断对方的讲话。所有雄虫,无论是现场的, 还是依靠着屏幕仔细聆听着的, 都像仰望神一样看着虫母。
他们温柔、悲悯、又尊贵的妈妈,虫族的唯一领导者,暴虐种族里牵着疯狂的狗绳的虫母王上。
“你们做得很好。我为你们感到骄傲。”珀尔夸赞了虫族,然后话锋一转,“但,在讨论大会的重大问题之前,我要先处理一件小事。”
“兰伯特。”
底下跟加登站在一起的兰伯特抬起头,向前一步,跪在地上,“殿下,我在。”
虫母居高临下,精致的面容被头顶的灯光打上一层严肃的阴影,从温柔的母亲到严厉处理犯错雄虫的王上只用了一瞬间。
兰伯特抬着头, 像是要把虫母的一切都深深刻进自己的骨髓,他的脸庞、他的味道、他的声音,兰伯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虫母的身边,说不定这一见就是最后一面。
感受到兰伯特的浓厚不舍,珀尔的眼睛轻轻动了动。
兰伯特能看见虫母的眼睛,那里悲伤、温柔和坚定混合着凝结成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严重违反了虫族的法规。”
“在虫族进行重大活动时,为了一己私欲,对除王上以外唯一可以承担领导责任的王虫进行干扰、伤害,甚至是试图杀死他。”
“在王上回归,制订了回归家园的新任务后,依旧不思悔改,几次试图蒙骗王上,混淆视听。”
“在族群最危难的时候,你作为上将,不仅没有及时弥合裂痕、承担责任,反而因为与上任王虫戴维德之间的私仇进行打击报复。并且越俎代庖,越级对虫母的权力进行干预。”
“欺骗虫母,是你犯下最大的罪过。在族群危难时未能尽到责任是你的第二罪过。与王虫戴维德两虫不顾族群、互相争斗、波及族群利益,是你们犯下的第三罪过。”
“你严重违反了虫族的法规,如果想要申诉,请在全族面前进行,否则,你将承受虫族法规的惩罚。”
兰伯特轻轻摇头,“虫母殿下,我认罪,我对上述罪行无异议。”
珀尔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兰伯特,不知道是被虫星寒冷的冬天冻红了眼圈,还是什么风沙迷进了他的眼睛。
这只第一次公开惩罚孩子的虫母控制不住地心疼,那是他的孩子,从还是一颗小小的卵就被他用温热的体温包裹着。
但,法律就是法律,它不会因为任何虫族做错事就退步。虫族需要看见做错事情的后果,他们会知道,做错事情,是要承担责任的。
虫母看向底下的虫族们,认真、严肃、不可抗拒。珀尔轻轻点头,“很好。为了维护虫族法律法规的威严性和正常运转,我们将对虫族上将兰伯特施以惩戒。”
加登上前,卸掉了兰伯特的盔甲和武器,那是代表虫族上将身份的东西,只有上将才可以在虫母在场时佩戴武器以便随时保护虫母的安全。
“从现在起,剥夺兰伯特的上将身份和勋章,其手下掌控着的舰队权力暂时转交给上将加登保管,在有了新的合适虫选后会进行正式加封。
并且,按照法律规定,背叛族群、危害族群利益的虫族,兰伯特将被判去矿区劳作十五年。”
珀尔也不能完全否定对方所付出的一切,在虫族这百年建设历程里,兰伯特的确功不可没。
“鉴于兰伯特之前对族群做出的突出贡献,族群科技进步和基因计划他贡献了力量。”虫母将法典翻到第205页,“所以,根据虫法第1046条,我们将酌情减轻其责罚。兰伯特需要承受鞭刑三百次,每日前去刑司受罚。且终身不可参与王虫、上将等高等级职位的评选。”
兰伯特不可置信地抬着头,像是被判处绝症后忽然发现拿错诊断书,这种劫后余生的不可思议席卷了他的全身。
妈妈……虫母……
虫母最后看了一眼兰伯特,那一眼饱含着对孩子的怜惜和对其更新的期待,“我希望,你能改过自新,在之后的生活里,重新学会做一只合格的虫族。”
鞭刑是专门为虫族发明的,辫子上的倒钩可以破开虫族下意识防御的坚硬外骨骼和甲片,一次鞭刑持续半个小时,身体稍微差一点的虫族在中途就会晕倒。
但这刑罚并不致命,而且对于兰伯特来说,比起被流放驱逐,这简直是再宽容不过的刑罚了。
虽然他再也无法接触到王虫的位置,兰伯特仰着头努力去看虫母,这位虫族尊贵的母亲。至少,他还能见到母亲。
兰伯特轻轻给珀尔磕了一个头,“我愿意承担虫母殿下的责罚,一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虫。”
兰伯特被带下去受罚了。
珀尔只惩罚完这件事情的其中一人,他要接着把戴维德的惩罚也公诸于众,在对方重生后,会立马施行惩罚。
“上任王虫戴维德虽已经逝世,但其罪责同样不可抹除,与兰伯特相同且他的罪责更重。”
“对方不仅辜负了我的信任,还妄图用自己的死亡来延续与兰伯特的私怨。罔顾王虫的职责,擅自放弃虫母给予的宝贵生命。”
珀尔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声音不算大,但有力、严肃、也同样沉重,“这,是不可原谅,且无法消弭的罪责。”
“我将按照法律,在对方重新诞生后继续他的惩罚。”
虫母看着周围安静仰望他的孩子们,开始进行今天第三个罪人的责罚。
“我,身为虫母,却没能尽到母亲的职责。在过去的年月里,偏爱偏疼王虫导致虫族动荡。孩子们因为我的过失出现心理问题,甚至自杀。”珀尔眼眶边缘的泪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滑落,在温柔、悲伤的面孔上,滑出一道湿润的泪痕。
“这是我的过错,我应该承担责任,他们两个也是因此才斗得不死不休,我才是其中的过失源头。”
珀尔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孩子们,感觉自己就是不负责任的母亲,将孩子们抛弃了这么多年,他们却在这样恶劣又动荡的时代里,顽强、坚韧地长大了。
虫母向底下的虫族深深鞠了一躬,泪不停往下落着,那几滴晶莹能被所有虫族都看得清清楚楚。
礼堂里嘈杂起来,雄虫们开始七嘴八舌说话。
“妈妈,你没错的!他们做错了事情,不要怪到自己身上啊!”
“我们不怪您的,这些年,我们都很想您,您千万不要太自责!”
“那两个**的,天天**个没完,现在还把妈妈逼得屈尊降贵跟我们道歉,妈妈是什么,妈妈是虫母!从来没听说过虫母要跟雄虫道歉的!”
“虫母地位至高无上!我们心甘情愿成为您王座下的信徒!不要被那些坏虫子阻拦了脚步!”
“虫母至上!”
珀尔抬起头,发现雄虫们开始齐齐喊着口号,没有虫责怪他,甚至没有虫觉得他是应该道歉的。
虫母笑着摇摇头,“做错了事情就是要受罚的,无论错误的是谁。这是妈妈教给大家的第一个道理。”
珀尔接过加登递来的刀。在虫母要拿起刀时,加登猛地攥住刀刃,锋利的刀刃瞬间切进他的手掌,加登顾不上疼痛,第一次想阻挠虫母的决定,“妈妈,不要……您是王上啊……那么尊贵,那么……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