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给我理由!找!继续去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周屿川偿命!!”
方枝意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猩红的血丝一看就知道许多天不曾休息了。
周漆也很颓丧,胡子拉碴,领带松散,紧拧着眉头频繁接打电话。
夫妻俩如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直到方初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放下,看到浑身血迹斑驳的方初时,方枝意差点没晕过去。
“初初!”
向来强硬的女人一下子哭出了声儿,扑过去想要抱她的孩子,却又怕沾到他的伤口,双手便又颤又抖地停在半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初初……怎么……怎么会……”
方枝意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方初鼻尖也跟着发酸,主动抱住妈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猫猫,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颈窝。
“我没事。”他小声说:“血是别人的。”
周漆也红了眼眶,把老婆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连声说道:“幸好……幸好……”
之后一番检查,折腾晚上十一点多,重新洗得香香软软的方初跟小尾巴一样黏着妈妈。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睡觉,而是在妈妈旁边搭了一张小床,软塌塌地跪坐在上面,上半身跟摊开的饼一样趴在妈妈腿上,被爸爸像是呼噜小猫似地轻抚脊背。
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家人一如从前那般爱着他。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梁归。
他说的话,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听进去了,好像他只是贪玩染了一身泥回来而已。
——“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
——“……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
杂乱的思绪最终又落到了周厌自杀的那一晚,矜贵挺拔的青年站在池塘边,笑着告诉他在看月亮。
当时他奇怪为什么要去看水里的不去看天上的,只是那点疑惑如浮光掠影般掠过他心尖,没留下半点涟漪。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水里的月亮是什么。
是镜花水月。
是不存在的。
方初心口像是被挖了个大大的洞,转头将脑袋埋进妈妈怀里。
……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那么爱他,会为他做香香的小蛋糕,会在生病的时候抱着他哄,说他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宝贝,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亲他额头,弯着眉眼说“妈妈爱你”……
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假的呢……
方初咬住唇瓣,紧紧揪住妈妈衣角,哭到浑身都在发抖,怎么哄都哄不好,到最后直接扯着嗓子的嚎,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委屈。
一直哭到睡着后都还在时不时抽泣一声,看得方枝意心都快碎了,眼眶湿了又湿,掉下来的眼泪被丈夫怜惜地抹掉。
两人心里都极不好受,甚至不敢多问,就怕刺激到方初叫他想起不好的事情。
梁归失踪的事儿夫妻俩也不敢跟小儿子说,不然以他们俩那黏糊劲,方初恐怕能哭得背过气去。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方枝意重重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擦了下孩子被泪水沾湿的头发,亲亲他的脑袋,带着点哭腔小声哄道:“宝宝乖……妈妈在这里……”
第二天,方初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空空的,反应了一会儿情绪又反扑上来,眼眶才湿,风就吹动了窗帘。
遮阳的白纱没什么重量,风稍微大些便呼啦作响,屋子里还有周教授的一些没收起来的手稿,方初怕吹乱了,便气闷地爬起来。
“吹吹吹!吹你大爷呢吹!”
小少爷很没礼貌地大骂一声,重重砸上窗户,大抵是力道用得太重,边上的书架上啪嗒一声掉下了一本书。
是本儿童向的绘本。
原本方初是没什么心情看的,直到瞥见书壳上的涂鸦字体——
《逻辑之下,规则万岁》
他心口重重一跳,目光陡然停顿住。
这句话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句顺序完全相反,却是最契合真相的。
——一切符合他逻辑认知的,都会成为现实。
绘本扉页只有一句话:以世界献与人类。
里面讲的故事很宏大,说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最后,自然环境彻底恶化,濒临毁灭时人类将意识上传到了智脑当中。
那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智慧结晶,祂承接着人类的意识,复刻了这个族群数万年的智慧,并依据代码运行,不断自我优化,升级。
类似于造物主,不过祂并不创造生命,只是严格而刻板地将保存下来的每一个人类意识延续下去。
当某具人类□□死亡,智脑便提取其意识,修剪记忆,再将其转入另一个婴儿体内——这仿佛一种轮回,而智脑,则是执掌这一切的“神明”。
又如此过了数万年,游荡在宇宙当中的智脑成了一个巨大的幽灵般的存在。
祂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食物是某颗小型的恒星,吞一次总能持续很久。
时间于祂而言渐渐失去了意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核心中枢当中的代码忽然出现了“癌变”。
病毒试图吞噬祂成为新的主宰,智脑不得不剔除这部分数据。
可祂们实在狡猾且警惕,祂没有办法完全击杀,恰好此时,祂在灾难中唯一保留的人类胚胎终于在数以亿计的实验中被唤醒。
这个宇宙中唯一的人类遗孤成了智脑的主人,祂的底层代码便是忠诚于人类,但数亿年的自我升级,这种认知已经淡薄到近乎没有,好在依旧零星存在,且大部分存在于病毒之中。
祂冷静而残酷的评估这个孩子,明白他是解决一切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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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超肥一章~嘿嘿[撒花][撒花][撒花]
第77章
故事的结尾, 是穿着黑金祭袍的卡通小人面无表情地扒拉着婴儿保温箱,垫脚去看里面的小婴儿。
表情很严肃,姿态冷淡中又掺着几分倨傲, 但眼睛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 挪都挪不开。
“……狗东西。”
方初咕哝着骂人, 曲起指尖,恶狠狠地弹了下那卡通小人的脑袋, 表情很气愤,但一直绷紧的脊背却放松了几分。
他爸妈是真实存在的。
嘿嘿。
先前还泪眼汪汪的小少爷嘴角忍不住翘了点弧度, 反应过来后又装模做样地压下去, 故作矜傲地轻哼一声。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他指着绘本上卡通小人的脑袋,使劲戳了戳, 说:“你骗我,还害我焦虑了那么久,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简直是罪大恶极!”
那卡通小人跟着他的动作往后仰了下脑袋,方初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指尖像是被火苗燎过一般,着急忙慌地缩回来。
纸面上的小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被黑绫覆盖的眼睛直直“看”向方初, 迟疑半秒后, 祂从身后掏出了个文字框, 举过头顶,里边写着——
【对不起。】
方初:“…………”
见他凶着脸没什么反应, 小人似乎急躁了几分,不断从身后掏出文字框,使劲往头顶上举, 生怕方初看不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