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力气很大, 身体绷得像块玄铁似的, 语气很平静,带着点笑。
“宝贝是生气了对吗?”
“不是——”
“好了好了, 乖一点,初初, 昨天的游戏不是还差最后一关吗?今天不限制你玩游戏的时间了好不好?”
攥住方初不断推搡他的手, 周屿川满目怜爱,气息绷到近乎没有,声音越发温柔地哄着他。
“蛋糕也可以吃,糖果也可以, 宝宝,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的, 所以, 要乖一点,乖一点好吗?”
微微发颤的尾音低到几近呢喃, 方初下意识和他错开目光,微微拧眉。
他清楚自己之前对周屿川所有感受都是雏鸟效应带来的,他对这位小叔的确不曾带有一丝一毫的爱慕。
但是上位者的围猎往往凶悍又无理, 整个方家甚至都经不住周屿川的一句话,所以方初在最开始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兴趣时才会装傻,时不时给点甜头。
周屿川知道,可他自矜自傲,一点儿也不在乎,像是逗弄野猫那般由着他逞凶做乱,方初也顺着他的心意,点到即止地发发脾气,闯点小祸。
这种状态本该继续持续下去的,这样方初不必付出多大代价就能应付住这个庞然大物。
可坏就坏在这个“雏鸟效应”,所有平衡全都被打破了。
周屿川开始变得越来越贪婪,那些卑劣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已经开始露了端倪,再加上他手里握着的权势,放任下去方初只会越发被动。
终有一天,他很可能会被拖死在这个金丝笼里。
从小恣意嚣张的小少爷自然不愿意,所以短短两三秒的犹豫,他便做出了抉择。
“我想您应该也意识到了,我这段时间心理一直不正常,很感激您愿意这样一直包容,我脾气坏,还没什么耐心,非常不适合谈恋爱,并且我也没准备好,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思考一下。”
方初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但凝滞的气氛还是叫他心里直打鼓,看眉眼低压的周屿川额角青筋绷得骇人至极,微微颤着指尖去反复给他整理睡衣上的那丁点褶皱。
极致的寂静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许久,周屿川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宝宝,早餐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方初微微攥紧了手指,摇了摇头,“我要走了。”
可周屿川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似的,自顾自地做着打算。
“我们可以先去翡翠湾住几天,然后再去看极光,还有东郊的马场也建得差不多了,我给你挑了一匹很漂亮的小马,你——”
“小叔。”
方初突兀打断喋喋不休的周屿川,眸光明亮干净,以往的濡慕和喜欢半点都找不到了。
为什么?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肯定是的,他的爱人生气了,所以才会把那满腔爱意藏起来。
是的。
只是藏起来了而已。
“……我并不想假装顺从来欺骗您,因为我的确对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轻而又轻的一声叹气,叫周屿川耳边轰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他瞳孔都渗出了血丝,急促的喘息重得吓人,像是有些不理解那句话。
“什么叫做‘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吗?”
“初初,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这样做……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乖一点……你要乖一点,不要逼我……初初……你不能逼我……”
浑身微微发抖的周屿川眼尾红得像是沁了血,脸色苍白,惊惧而不安攥住方初的指尖,讨好地偏头用脸颊去蹭了蹭他手心。
僵冷的温度冻得方初思绪一跳,他下意识把手猛地抽出来,后退两步。
“我们的确不适合,我不喜欢男人,您的选择还有很多,或许可以考虑——呃!”
方初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暴虐失控的周屿川掐住脖颈重重按在了墙上,窒息感扑面而来,但也仅仅才持续了一秒周屿川就如梦初醒般猛地松开。
白皙的皮肤上留了一点红痕,周屿川猩红的目光重重刮过,整个胸腔似乎都烂掉了,连着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没有意识到是那瞬间的情绪崩塌才使得自己舌尖被生生咬烂,只是不自知地吞着满口的血水,苍白的脸上渗着一股死气,与方初抵住额头,重重喘着,问他——
“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不是。”
方初微微仰头,浮于表面的那点敬重散得干干净净,骨子里的桀骜露出点端倪。
他有恃无恐地和周屿川对视,平静道:“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不间断地试图驯化我,无论是出于那可笑的占有欲,还是你自己想象的危机感,未来你一定会有千百种理由把我关进你的金丝笼里。”
“不会的,初初,我不会的。”
周屿川情绪极其不稳定,瞳孔剧烈发颤,急切地想要安抚住爱人,姿态放得越发卑微,哑声乞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的,宝宝,我会改掉的。”
“真的吗?”
方初似乎在怀疑,他松松撩着眼皮,没有避开周屿川的亲吻。
态度的松动叫人重新拽住了点希望,周屿川鼻尖抵在方初脸颊上痴迷而不安地重重蹭嗅着,眼尾的湿意甚至沾湿了长睫。
他急迫地向方初保证:“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掉,宝宝,我们不能分手,要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
重复的安抚听得方初微微眯眼,他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两分,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撩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人。
“我都没答应过和你在一起,哪来的分手?”
耳边沉重急促的喘息骤然消失,方初后颈被掐得生疼,他却硬生生咬牙忍着,嘴角挑起抹恶劣的笑,伸手猛地拽住周屿川领口,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他的嘴角。
“周屿川,我允许你追求我,在我认知清醒,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那……”
“……我就跟你求婚。”
虚假的诱饵拙劣至极,周屿川却昏了头的听了进去,甚至只是想一想和方初的婚礼,他便头皮发麻,满足到险些喘出声来。
……结婚。
满脑子被这两个字眼充斥着的周屿川,丢了一贯的理智和思考,像是半大的毛头小子那般,即便知道这是方初拖延迂回的把戏,可是……
……会结婚。
这三个字眼轻而易举地把他拴住了,甚至愿意为此一再退步,允许方初单独离开青山居。
当然,前提是手机上装了定位器,并且每周需要回青山居住三天。
这对于周屿川来说已经是非常巨大的让步了,方初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得一步一步来。
【你可以直接和他断绝所有关系。】
一直悄无声息的系统忽然出声,冷淡至极地说:【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方初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缓了口气,语气凶巴巴的。
“谁叫你偷听我心声的?”
【……我没有偷听,只是根据数据测算出来你在烦恼什么。】
一板一眼的解释叫方初眯了眯眼,“怎么感觉你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回来就变得有点人里人气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而后语气平静地说:【版本迭代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