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脚下的天之骄子们(9)

2026-01-03

  对方点点头,手里握着宽扁的戒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蔼:“请您保持仪态。”

  方初有些闹脾气,不想听他话,甚至憋闷地故意与他反着来,气鼓鼓的弓腰塌背,佯装没听见,蹙眉很是烦躁地哗啦啦翻书。

  年轻的管家对此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迹象,清俊的眉目间仍旧沁着笑意,姿态儒雅,气质温和,然而下一秒——

  “啪!”

  “嗷!!”

  方初猛地挺腰,叫声惊得剩余三人瞬间回头,梁归反应最大,面色一急,直接起身匆匆两步跨至方初旁边。

  “打哪了?没事没事,哥哥在。”

  宽肩窄腰的大块头心疼得简直快要哭了,愣头愣脑地把方初整个抱在怀里,红着眼眶去看他腰上的红印。

  不严重,只是因为这小少爷被从小精细养着,皮肤又白,稍微有点痕迹都显得触目惊心。

  匆匆挪开视线的周津年紧皱眉头,对着周拾安语气有些冷。

  “他又没学过什么规矩,不该一言不发地就打他。”

  “就是!”

  方初推搡开眼泪汪汪的梁归,横眉怒目,“不许再打了!”

  这理直气壮的命令叫周拾安眸底洇开一丝笑,声音仍旧温和。

  “小少爷能听话吗?”

  “你好好说我当然会听。”

  方初表情凶巴巴的,完全没有倒打一耙的心虚,不情不愿地跪直身体,这才扭头看向可怜兮兮的梁归。

  他像是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眸色湿润,眼尾沁血,细细喘着,很是不安地一直往方初身上贴。

  估计是被吓到了。

  也是,这傻子莽得很,上头的时候看着很唬人,但跟皮球似的,一戳就泄气。

  本质上还是一个软柿子。

  所以周津年那番话完全就是污蔑!

  方初果断挥散心底积聚起来的惊疑,对周津年骂骂咧咧地腹诽一番,这才跟呼噜大狗一样胡乱揉了一把梁归的头发。

  “回去。”

  语气跟训狗似的。

  偏偏梁归就吃这一套,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方初的手心,眸中重新凝出光彩,撩着眼皮望向方初的目光痴热又粘腻。

  后者就一情窍未开的铁直男,完全意识不到危险,手还没收回来,耳边就忽然听到“咔擦”一声轻响。

  是周厌。

  他手中的毛笔断了,细茬戳坏了手,血大滴大滴地掉在面前的宣纸上。

  但他跟感受不到疼似的,面无表情地压着眉眼,惨白的脸色在高耸肃穆的祠堂中显得愈发阴郁。

  方初被吓了一跳,下一秒就看到有佣人手脚麻利地带着药箱上前来给周厌处理伤口。

  “这么快的吗?”

  他大为震惊,边上的周拾安恰到好处地为他解惑,说:“这是常态准备,往常在这里受罚的人都要流点血的。”

  “啊?”方初瞪圆眼睛,以为是什么玄学秘闻,谁知周拾安语气轻缓带笑,用戒尺轻轻掀开家训第一页,居高临下。

  “小少爷,先生从来没有罚人抄过家训。”

  “从他手里过来这边的,往往出去都只能剩下半口气。”

  这两句话砸在方初耳边,叫他腰上的那点红痕愈发火辣辣的疼,略微心虚的抬起眼皮,他声音有些虚:“……所以?”

  “所以您最好乖一点。”

  安抚似的劝告莫名叫方初后颈发凉,打了个激灵后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供台上的牌位。

  密密麻麻,如同一座小山般耸立在巍峨庄严的神龛里,香火缭绕而上,沉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周家。

  一个处在金字塔顶端,在财和权上都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庞大家族。

  方家在京州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可落在周家,那便是蜉蝣与鲲鹏的差距。

  也就是说,他的任何一个错误,只要周屿川追究起来,几句话就能叫他家三代基业毁于一旦。

  向来窜天入地的小混蛋眸色深了几许,立马非常识相地挺了挺腰,一改先前的不耐烦,仰头朝周拾安笑得灿烂。

  “乖的乖的。”

  大丈夫就是要如此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分下来的方初装模做样地翻开宣纸,像握铅笔一样握着毛笔,蘸了蘸墨,如同小学生写字般严正以待。

  当然,这是表象。

  实际他的魂在开始十分钟后就飘远了,脑袋里还在跟那个突然出现的系统掰扯。

  “我三年后真的会死吗?”

  【嗯。】

  “怎么死的。”

  【……这是你的探索任务。】

  试探失败的方初轻嗤一声,又往别的方向旁敲侧击。

  “你为什么会选择绑定我?”

  【你没有权限知道。】

  方初不死心,继续问:“那我有什么权限?”

  【活着。】

  系统冷淡的回了两个字眼后,又补了一句:【为期三年。】

  这个时限的提醒叫方初又忽然想起了那些古怪的规则,其中有一条他到现在还没理解。

  “什么叫做‘被我捕获的猎物会染上瘾症’,这个瘾症是什么?”

  【上瘾。】

  “啧。”

  方初眉头一皱,“说点人话。”

  系统并不在乎他的无礼,模拟的人类男性声线带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淡漠。

  【你的进食过程会产生一种能够将人理智完全摧毁的性/快感,同一猎物进食三次就会形成不可逆的瘾症,终身无解。】

  笔尖上吸饱的墨水啪嗒一下落在纸上,飞快洇开一个墨团。

  方初愣愣地,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句话,视线下意识落在左前方的位置。

  跪在那儿的周厌脊背挺拔,冷白的脖颈上,三个明晃晃的牙印还在微微渗血。

  因为右手受伤,他不得不用左手握笔,从方初的角度很容易就能看到他手腕处狰狞的疤痕,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明显能看出来受了很多次伤,以至于握笔都在轻轻发抖使不上力。

  那儿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方初笔尖怼在纸上都没有注意到,心口忽然泛上一股子凉意,耳边系统的话还在继续——

  【一旦形成瘾症,每月必须被进食一次以上,且不计入你的进食次数当中。】

  “什么?!这都不算?”

  被这句话吓回神的方初瞪圆了眼,“喂!你周扒皮呀!不都是血吗?你这是耍赖!”

  再说他哪里找那么多追求者啊!疯了吧!

  哇哇乱叫的方初掩住心底的惊慌,不敢再去看周厌,手里的毛笔蘸着墨水在纸上乱画。

  这下完蛋了,周厌被他害了。

  也不知道这该死的瘾症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生不如死。】

  系统冷不丁的应声,吓得方初身子一抖,心底的火劈里啪啦得全都朝系统烧去。

  “我有问你了吗?!你乱答应干什么!我脑子里的声音是说读就读的吗?会不会人文关怀!你个人工智障,尊重一下个人隐私很难吗?!啊!”

  他骂骂咧咧,呼呼喘气,毛笔啪的一下重重按在砚台上,搅吧搅吧就淅淅沥沥地拖出来按在宣纸上。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乱了心神,他根本没注意到周拾安已经在他旁边站了许久。

  眼皮压着,看着这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脊背一点点塌下去,正要提醒,他余光又忽然瞥见门口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周屿川。

  外面天色已经晚了,霞光大盛,常年出现在政治新闻和财经头条的几个中年人跟在他身后,面色都有些疲惫。

  周屿川也不例外,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家族资源重新调整的时机,各方勾心斗角刀光剑影,整合平衡起来的确是有点费人心神。

  往年这个点他已经回去休息了,晚宴并不在他的行程之内,而他的住所和祠堂的方向正正相反。

  也就是说,他是刻意往这边来的。

  周拾安眸底洇开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并没有提醒方初谁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