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将手中的文件扔过去,他起身松了下领带,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躁,语速极快地说:“方女士,你先处理好梁归再说。”
扔下这句话,也不管那两人瞬间惨白下去的脸色,周屿川转身就走。
上车时又再次交代,让人加强方家的安保,不允许方家夫妻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家里的小祖宗在外面拽天拽地,转头在他妈妈那里又腻人得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
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方初天都能掀掉。
一想起自己的爱人,周屿川心口便像是沁了蜜糖般,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给方初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是玩游戏玩入迷了吗?
这般想法才冒出头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就忽然惊恐至极地瞪圆眼睛,哑声道:“先生,前面……”
周屿川顺着他的声音抬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一眼便瞧见了远处的滚滚浓烟,燎破天际的大火隔了七八百米都觉得炙热。
大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别墅,猖狂的火焰跃动不熄,数十辆消防车围在四周拼命抢救,仍然毫无作用。
……那里……方初……
“轰”地一声,周屿川耳边炸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全身血液像是瞬间凉在了原地,脑袋都是空白的。
一连隔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呼吸,脸色苍白如鬼,手抖如筛粒地去推车门。
方初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他那么聪明……
……他会跑出来的。
对!他跑出来了,只是手机落在里面,所以才打不通。
周屿川眼中的血丝几秒之内便攀得密密麻麻,手脚僵冷到下车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人赶忙过来扶他,一个个面色惊恐沉痛,谁都不敢说话。
“……方初呢?”
周屿川声音哑得吓人,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惊惧的目光慌忙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没有方初。
胸腔中的心脏像是刹那间被活生生挖掉,周屿川重重喘了一声,浑身都在发抖,视线最终梭巡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上。
他目露茫然,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灵魂像是被骤然抽出了躯壳,从骨头缝隙蔓出来的恐惧像是虫子般吃了他皮下的所有血肉。
“怎么会呢……”
“……为什么……初初……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细微如蛛丝的呢喃被大火燃烧的声音盖住,周屿川泣血的眼睛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只是忽然在某一瞬间,他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步伐越来越快,大火也越来越近。
滚烫的热度像是要把人的皮都给烧裂开。
他的宝贝肯定会很痛的。
“宝宝,别怕……别怕……”
周屿川又哭又笑,半脚踩入灰烬时,身后扑过来的三四个警卫拼了命地将他往后拽。
指尖扣在地上生生抓出血痕,崩溃到不断干呕的周屿川脊背都挺不直,急喘到近乎濒死,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抓挠自己的脖颈。
周边的警卫急忙去制止,为首的总督更是用力到脸色涨红,又惊又惧,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火,火灾起的蹊跷……伴随爆炸……一分钟都没有就席卷了整栋别墅……先生,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掠……”
甭管这样的猜想现不现实,合不合理,只要能把活着的人先安抚住就行。
总督心想死马当做活马医,却不想话音才落,地上剧烈发抖的人便忽然颤着呼吸抬头,眼中的憎恨扭曲到令人心惊。
第68章
方初再睁眼时整个人都还在有些懵, 反应了一秒后,他屁股像是长了弹簧似的,猛地从被窝里跳起来。
视线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梭巡, 从顶格装配的电玩, 到超大超高清的投影, 以及琳琅满目的蛋糕和零食……
这不是和之前他在平安疗养院呆过的休息室一模一样吗?
果然,白鹤就是有问题!
不知道盯了他多久了。
方初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绣有小黄鸭的纯棉睡衣。
“真幼稚。”
小少爷嫌弃地咕哝一声, 指尖却悄悄飞快摸了摸口袋处的小黄鸭脑袋。
是绒的。
被子上也绣了小鸡崽, 举目望去,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种极为突兀的童趣感。
甚至方初看着看着都有些眼熟, 尤其是在下床后还不小心踩到一个玩偶。
是只很旧很干净的肥企鹅,右眼掉了, 缝了颗纽扣。
方初有些呆愣, 整个人都恍惚了下,屏息伸手去碰了碰那针脚粗糙的“眼睛”。
这……是他的阿呆……
在他五岁之前,每天都要抱这个安抚玩具才能睡着。
因为他睡觉不安分,阿呆总是被踹到床下, 幼时整天拖着它到处乱跑, 导致眼睛都掉了一只。
这番“惨烈”景象叫当时的方初哭得震天响, 犹如什么生离死别般抱着阿呆哭嚎, 他奶奶心疼得不行,连忙找保姆要了颗纽扣缝上去。
可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是已经被他当作“情报”送出去了吗?
方初心脏像是跳到了嗓子眼里, 指尖都有些发麻,他记得很清楚,五岁那年, 邻家那对怪夫妻阴沉着脸上门,姿态文雅,谈吐得体。
却转眼就将躲藏在方初衣柜里的小孩给拽了出来,随意攥着他的脚踝便大步往外走,羸弱又丑陋的小怪物如同一块被拖行的烂肉般。
他颤着身子剧烈挣扎,抓挠在地上的指甲生生崩裂,血线蜿蜒,那小怪物却像是不知疼一样,死死盯着方初,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不会说话,唯一能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叫出的两个字眼,是跟着方家人学的“宝宝。”
那是叫方初的。
粗哑难听,尖戾中的恐惧像极了濒死的鬼,硬是叫旁边人都听得脊骨发寒,面色泛白。
拖着他的男人皱了皱眉,很是不耐,压着眼皮转头一脚踢在孩子脑袋上。
“砰”地一声闷响,血迹飞溅,方初尖叫出声,硬是从妈妈怀中挣脱,像是出膛的小炮弹那般冲过去,狠狠一嘴咬在男人腿上。
霎时间,僵持的局面立刻变得兵荒马乱,折腾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把凶极了的小少爷给按住,他“呸”地一下吐掉嘴里的肉,奶声奶气且凶恶至极地说——
“谁都不允许把他带走!”
“他是我捡回来的,他就是我的!!”
然而那掷地有声的宣言只是吓唬了这群大人几秒钟,很快方初就又被拉开,任凭他如何哭喊,放狠话威胁都没有作用。
奄奄一息的好朋友还是被抢走了。
方初耿耿于怀,哪怕方女士后面跟他解释说那家人患有极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他们的小孩也极度不正常,勒令方初不允许再靠近那栋别墅。
但小少爷拽天拽地,硬是憋着一口气,发誓一定要把好朋友抢回来,并且这次要藏好一点,谁都不给发现。
为此他还设计了一个“周密且完美”的计划,缺点就是需要和白白取得联系,但他好像被关起来了。
为了传递消息,方初写了小纸条,他会的字很少,又不敢透露风声求助其他人,便画了好几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