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字手上的瓷片就更深一寸,急促的呼吸声落在满室寂静中,吵得人心神不宁。
白鹤松松压着眼皮, 心想,他的小少爷真是可怜,又笨得好笑,周厌那种贱狗肮脏卑劣,处心积虑地故作可怜,甩一巴掌都能兴奋到*出来。
一条脏狗,贱种,死了不应该吗?
他的宝宝都得谢谢他,否则放任周厌那个坏种活着,小少爷现在肚子里都不知道会被哄着装多少脏东西……
阴暗的臆想夹杂了滔天的妒忌,白鹤眼球周围迅速攀满了血丝,缩成细点的瞳孔重重发颤。
他不敢去看方初,眼帘低低垂着,唇边笑容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似乎对方初这样的误解感到万分无奈一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宝宝,首先,周厌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也没有指使过徐慈去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和他仅仅有工作上的一两次接触,并不熟。”
“最后,关于我是不是人类这事儿,我想,我的情况应该和梁归差不多。”
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微微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他也是蛇?
还是说,白鹤也喝过自己的血……
惊疑才攀上心头,方初握着碎瓷片的手就被白鹤握住轻轻往上抬了些。
没了阻碍,那些蠢蠢欲动的血肉瞬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般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伤口恢复成了原样。
除了血迹依旧,光滑的皮肤上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愈合能力远超梁归。
方初面色瞬间凝重下去,屏息在心底大喊系统,但那玩意儿自从白鹤得到周既明的尸体后,就一直处在掉线状态。
这个不靠谱的蠢东西!
小少爷暗骂一声,面上试图震慑这个怪物,依旧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从旁边顺手捞了个摆件给自己壮胆,用极凶恶的语气逼问道:“你什么时候喝过我的血?”
白鹤十分配合地给出了一个时间,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时。
方初茫然了一下,指尖悄悄动着,细细推算,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那个时间点。
是他才把白鹤捡回去没几天的时候。
可怎么会呢?
那营养不良的小孩刚开始跟只刺猬似的,根本不给方初碰,稍稍挨近些,就瑟瑟发抖地拼命往角落缩,仿佛方初身上有火一样。
就这样的状态,他哪里能吃到自己的血。
……白鹤肯定在撒谎!
方初眸色暗下来,还没发脾气,就被白鹤揽住腰身亲了下眉心。
“别生气宝宝,我没有撒谎,我不会对你撒谎的,我爱你,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满口谎言的骗子语气温柔到了极点,面上一派坦荡,仿佛世界上最正直的最忠诚的骑士。
至少,他最后一个回答的确没有撒谎。
他就是偷偷舔了小少爷的血,那能怎么办呢?
那样漂亮软和的奶团子,浑身白白净净,衣服是香的,皮肤也是,好像糖做的一样。
他会拖着一堆吃的喝的,哼哧哼哧地爬进衣柜中,奶声奶气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听不到回答还会小小地生气一下,但很快又会自己把自己哄好,认真地说要认他当小弟。
还有模有样地挑选了帮派名字,指着童话书上的拼音一个一个地找,最终定下了“狮子帮”这个“威猛霸气”的名。
当时的白鹤只觉得这个小少爷蠢得要死,手里藏着被掰断的牙刷,恶毒至极地想着,天黑就将他杀了。
牙刷断掉的那个截面被他磨得很尖利,可以像母亲杀死女佣那样,一下一下地凿穿脖颈,血水四溅,直至整个脖颈彻底烂掉,掉下来的脑袋砸在地上会发出很重很闷的声音。
小少爷会求他吗?
或许碰都还没碰,就会开始哭鼻子了。
白鹤心想,他不会心软的,他饿极了,寻常吃的那些食物似乎根本填不饱肚子,他仍旧饥肠辘辘。
都怪那小少爷。
他一定是悄悄往自己身上抹了糖,或许,他在杀他之前,可以先把他身上的糖吃掉,然后是皮肉,心脏,肋骨……
“咕咚。”
口水吞咽的声音明晰到了极点,白鹤缩紧了身体,心脏跳得极快,整个人兴奋到有些发抖。
边上的小少爷却以为他是饿了,纠结犹豫了两秒,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蛋糕递过去。
“你是饿了吗?你吃这——”
话还没说完,方初忽然看见对方手心当中握着的半截牙刷,只露出了一丁点,但明显很锋利。
从小被轮番安全教育的小少爷眉头一拧,严肃得像是发现了重大问题的小老师,抿紧唇瓣一言不发就上手去抢。
“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碰这种尖锐的东西,你快丢掉。”
警惕心极重的白鹤下意识躲开,尖刺划过方初有些胖乎的手背,瞬间见了血。
从小就被千呵万护的小祖宗破点皮都得大呼小叫,更不要说一长条伤口,虽然也同样只是破了点皮,但看着很吓人。
于是小少爷嘴巴一瘪,眼眶一湿,张嘴下意识想嚎,但又想起来自己正坐在衣柜里,旁边还有一个捡回来的“小弟”,瞬间气一吸,又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过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身子也抽泣着一颤一颤的,可怜得不行。
他记得一点急救措施,觉得自己流血流得好多,再不止血肯定要死掉了。
于是惊慌失措下,他胡乱从旁边扯了件衣服去盖住伤口,呜呜哇哇口齿不清地抽噎道:“我,我不要跟你玩了……”
蜷缩在角落的白鹤猛地僵住了身体,气息瞬间急乱起来,不断握紧手中的那半截牙刷,簌簌颤动的眼睫往上抬了抬,目色漆黑狰狞地盯着方初的嘴巴。
吵死了。
舌头也应该吃掉。
他紧紧咬住牙根,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粗喘,眼睁睁看着那娇气的小少爷爬出衣柜,举着手边哭边往外走。
房门没有关严实,白鹤听到外面的人惊叫一声:“宝宝!你的手怎么了?妈妈看看,不哭不哭宝贝……”
哄弄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带着小少爷的哭声也逐渐消失。
身体绷到发抖的白鹤像是被拽绳的恶犬,充血的瞳孔剧烈发颤,急迫而惊恐地往外爬,想要追过去。
可是到了门边又猛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是佣人进来检查屋内的安全隐患。
重新躲回衣柜里的白鹤浑身都在发抖,他耳边全都是方初的那句话,像是千万根针一样搅在他脑袋里。
白鹤有些受不了,他很想把半截牙刷从自己眼睛里捅进去,搅碎那些不断恐吓他的声音。
……可是那样会弄脏小少爷的衣服。
回过神的白鹤连忙将手放下,无措地重新握紧那半截牙刷,抿着唇瓣想——
等小少爷回来,他就把手里的东西给他,如果他还生气,可以用这半截东西把他的手戳烂,像妈妈那样。
可是,方初一直没有回来。
白鹤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久到他都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有方初,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也或许是像小少爷嘟哝的那样,他不要他了……
……心脏像是瞬间烂在了胸腔里。
白鹤气都有些喘不过来,皮肉底下像是爬满了虫子,他控制不住地去抓挠。
指甲缝里面全是血,瑟瑟发抖的怪物张嘴大口喘息,空洞洞的瞳孔木楞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角落处的那件短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