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絮连忙将书放回乾坤袋,波澜不惊地斜去视线:“嗯?”
横雪宗三年招生一次,同一届的修士课程相似,几乎一同上下课。修士有的出身世家,自带家族资源,有的出身渔樵,一贫如洗,全靠天赋。
来人是沈落雁,家境贫寒但阳光开朗的十六师弟,一双狗狗眼看人时尤其纯真,跟全宗上下都很自来熟。
沈落雁看向大师兄腰间的乾坤袋,怀疑刚才那是宗主给大师兄的修真秘籍,众所周知,宗主对孟白絮有求必应。
而宗主常年闭关,所见者寥寥无几,沈落雁唯一一次见到宗主,是在招生大会上,宗主忽然现身,其灼灼神姿,如天光乍明,令晨昏之徒不敢直视。
那天是许多人第一次见到温庭树,宗主出现只为一件事——收孟白絮为徒。
在沈落雁看来,横雪宗当家作主的迟早是孟白絮。
于是沈落雁的笑容更灿烂一些:“大师兄我们一道走。”
孟白絮:“好啊。”
孟白絮虽然挂在宗主名下,但学习修真课程,是与其他二十七峰门主的弟子一起修习,由各大门主讲学。
……
两个时辰后,孟白絮苦大仇深地上完了道德课,立即尾随一名药修回丹炉峰。
“师弟!”
林摇闻声转头,看见孟白絮,欣喜地停下,喊:“兰麝师兄方才在课堂上发言有如圣言,震耳发聩,可是对我还有指教?林摇洗耳恭听。”
[兰麝]是孟白絮拜师那天,温庭树给他取的字,人们常以兰花与麝香高雅浓郁的香气比喻高洁的人品,温庭树希望孟白絮兰质熏心,可惜他识人不清。跟孟白絮亲近一点的同门,都喊他的字。
道德课堂上口不对心的发言,乃是魔教教主的黑历史,孟白絮一下课就会逼自己把它忘掉:“师弟颖悟绝伦,我没有可指点的。”
林摇:“大师兄谦逊了。”
孟白絮:“林师弟,我打算在横雪山养一头牛,有件事请你帮忙。”
林摇讶异:“一头牛?”
横雪山素净清雅,养一头牛过于格格不入。
孟白絮:“宗主那里过于冷清,除我二人,最大的活物不过寒鲤数尾,因此我想着,养一头庞大的青牛,显得拥挤热闹一些。”
牛是不是有点儿超过了……林摇转念一想,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写下了传世之《道德经》,青牛正是圣人的坐骑。
兰麝师兄暗喻宗主是圣人,自己居然没及时领悟,实在汗颜。
“那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孟白絮:“我希望它能生小牛,你知道的,宗主孤家寡人,青牛总不能也形单影只,跟宗主对影相怜。”
林摇:“师兄言之有理。”
孟白絮:“这青牛太犟,师弟你帮我炼一颗发情丹。”
睡温庭树之前,他得搞明白温庭树那里还能不能用,或许已经像他的面瘫一样,几百年不调动相关肌肉,早就平淡如水毫无生气了。
林摇:“这个不难,明日师兄便可来取。”
孟白絮:“要人畜通用,无色无味。”
林摇挑眉:“这倒是一个新鲜的说法,我研究试试。”
孟白絮:“务必要能药倒一头大青牛。”
温庭树比牛还倔,剂量少一点都不行。
林摇:“遵命。”
孟白絮从兜里掏出一把灵石:“辛苦师弟了。”
林摇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都是为了宗主好,我们的心是一样的,没有宗主就没有我们安然的日子。”
修真界一贯弱肉强食,要不是宗主以至高无上的修为压制修真界,武威天下,以战止恶,哪来八方来朝一心向善?哪来他安安稳稳地研究丹药?恐怕一炉丹药还没练成,打家劫舍的就虎视眈眈了。
孟白絮吹了吹口哨,我的心才跟你们不一样。
可怜的林师弟被魔教教主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知道正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等横雪宗倒了,本教主第一个收留心碎的林师弟。
第2章
有了发情丹还不够,以温庭树深不可测的修为,什么丹药喂进去都可能被他压制,还需要创造一个逼良为恶的幻境。
孟白絮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抬步往修真大食堂走去。
一边从兜里拿出一张黄色符纸,修长的手指翻折几下,一只传音鸟就折好了。
“告诉师尊,中午我吃食堂,不回来吃了。”
黄鸟飞走,孟白絮目送了一会儿,真是的,温庭树管得严,不让他吃大食堂,一日三餐都在横雪山开小灶。
要不是温庭树会捏一百零八种面点,地道美味,堪比人间御厨,他真要闹了。
修士达到金丹,熬过辟谷期,便不知饥饿,然修真路漫漫,若连美食都舍弃了,这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好像全宗上下都来了。
孟白絮姗姗来迟,用完餐的修士从他身边路过,皆停下来。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没有烧鸡了,大师兄,我这一份给你。”
孟白絮:“我是奉命前来巡查食堂有无伙食克扣,大家继续吃饭,不必顾忌我。”
至于奉谁的命,你们就别管了。
众修士心里一片暖洋洋,一定是宗主心里惦记他们这些弟子,派了大师兄前来。自从有了大师兄,横雪宗气象一新,上课偷吃东西都不会被罚了。
孟白絮装模做样在食堂里走了一圈,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学府的食堂,大得很,他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在他面前鞠了一躬,撩衣摆坐下。
横雪宗可不止孟白絮一个卧底。
诡计多端的浮光教早在二十年前就安插了一位卧底进横雪宗,暗中传递消息。
孟白絮自小没爹,被教众养大,单身恶汉们生怕教不好孟白絮,愧对前教主,合计之后,派人卧底横雪宗取经,把横雪宗的教学模式照抄过来。
小教主天资聪颖,又有修真界第一学府的教导模式,果然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的修士。
根据这些年互通的消息,汇集天下优秀学子的横雪宗,在学的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孟白絮。
每每偷拉成绩单对比,都让全教上下欢腾一片。
孟白絮打量面前的属下,大长老选择柳溪施为卧底,便是看他长得面善,目如朗星,不像奸恶之人。
他一进宗门就被温庭树收走,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和属下碰头,听大长老说,柳溪施在横雪宗担任重要职位。
孟白絮的目光落在柳溪施白绸领口的总厨师标志上,大长老没有骗他。
柳溪施掌管着横雪宗早餐,位置紧要,没有他全宗都得饿肚子。
柳溪施也在观察教主,过去二十年,他只能从长老信中得知小教主的一切,亲眼看见小教主如出水芙蓉落落大方,比他这二十年在横雪宗见过的所有修士都要优秀。
“教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属下心甚欣。”
当年他来卧底,若选择成为修士,便要修习道德课,他懒得学那劳什子修真道德,宁可在食堂磨豆花,只上早班,假期还比修士多。
教主居然愿意忍辱负重去上修真道德课,还成绩优异,令他肃然起敬。
教主前来,他十分激动,但怎奈最近被上司盯得紧。天杀的钟离云,害得他今日才和教主说上话。
柳溪施本来还觉得自己能庇护教主,早餐给教主偷偷加鸡腿,结果教主摇身一变当上宗主的首徒,地位比他还高。
“教主,属下有一句不得不言,宗主收您为徒这件事,有些蹊跷,您怎么看?”
孟白絮自信满满:“当然是因为我在招生大会上一鸣惊人,惊动横雪山,温庭树才出来收徒的。”
还有一个原因,温庭树闭关太久,冷清寂寞,想收个徒弟解闷。这是他猜的。
柳溪施想了想,也是,温宗主是修真界第一圣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