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崽,不同爹教的见面语,就是这么南辕北辙。
温庭树了然,对贾廉策道:“你有么?没有就一起坐下来吃点。”
“有有有。”贾廉策从乾坤袋里掏出仅剩的一个小馒头,递给孟馕馕。
孟馕馕:“叔叔,你只有一个吗?”
贾廉策搓了搓双手,有些尴尬,真是的,温庭树也不说他生了孩子,害他空手上门,他要是早知道就在雍州城买点零嘴了。
温庭树帮孟馕馕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窝窝。
这下,两个小崽子一起道:“谢谢叔叔。”
琼花树下有石桌长凳,招待客人正好,温庭树请贾廉策坐下,给他斟茶。
窝窝馕馕吃着打劫来的馒头,顶着同款脸蛋听大人讲话。
贾廉策抿了一口茶,捧在掌心感慨:“我以为我就够老了,没想到你连头发都白了。”
温庭树把提起的紫砂壶放下,淡然道:“是因为一些缘故。”
不是自然老去。
温庭树微微加重语气:“贾兄的面貌与青年无异,何言衰老。”
贾廉策叹气:“老的不是脸,是心。”
温庭树:“……”
贾廉策:“近年来,尤其是谢兄突然逝去,我突然就觉得老了,纵我长生,好友仍是见一次少一次,这不,我赶紧再来见见你。”
温庭树:“那是因为贾兄不爱出门走动。”
贾廉策:“你不也不爱出门,大概人老了就不爱出门了。”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贾兄何必妄自菲薄。”
温庭树忍了又忍,今天听到最多的一个字就是“老”,兰麝说完贾廉策说。
平时他倒也不在意别人说他老,但是今日孟白絮就在屋内旁听,自他决定要和兰麝结为道侣,就不大喜欢“老”这个字了。
贾廉策哈哈一笑:“你还是这么意气风发,让我想起当初我们三一起剿灭贺兰山采花盗的时候,我实力不如你们,只能看你和谢兄上场杀敌。”
屋内,孟白絮竖起耳朵,来了来了,开始叙旧了,就是这“旧”里面又有杀父仇人,让他不是很喜欢。
贺兰山?怎么又是贺兰山,温庭树之前说是因为傀儡去贺兰山剿匪中计才死光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等本教主有空了,要把整座山的阿猫阿狗都收了。
温庭树知道孟白絮不喜欢听到谢家相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一路过来,可还安稳?”
贾廉策立刻道:“还好,中途遇到了血煞帮,一群散修组成的恶霸,杀人夺宝,我还没出手,就有人替我教训了他们。我还要感谢老温你出手相助。”
温庭树:“此话何解?”
“有人用东风舞神剑解决了血煞帮,难道不是你派来的?”贾廉策看了看端坐在一旁的小崽子,悟了,“原来是嫂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帮助了他,还派儿子出来逗一逗他,缓解他劫后余生的紧张。
温庭树反应了下,看来贾廉策在浮光教的诡夜城附近遇见过孟白絮和窝窝馕馕。
他有些好笑,兰麝自诩魔头,但本性良善,行路遇到的老弱病残都会搭把手,跟自己的“李横年”傀儡同行那么久,一次恶念也不曾产生,反而更加怜弱。
他怎么会想到,兰麝就是孟扶光的儿子呢。
贾廉策左右张望:“嫂子呢?”
嫂子一定是个能与温庭树相提并论的大善人。
贾廉策迅速在脑海中罗列了几个人选,有散修也有门派之主,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两百岁以上的修士。
温庭树的道侣,一定稳重、贤良、年纪差不多,有共同语言。
八成是上回修真大会,看对眼了。
温庭树:“他在寒潭边修习。”
贾廉策点点头,勤奋上进,应该的。
“方才我来的路上,遇到横雪宗出去历练的修士队伍,他们都在说,你打算和魔教和解,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突然?”
“明明你和谢兄都对浮光教做派不满——”
“我想起来了,你还教训过孟扶光!”
温庭树:“……”叙旧都是这样叙的?
为什么人人都要强调他打过孟扶光这件事。
什么叫他教训过孟扶光,是孟扶光挑战失败。
贾廉策:“浮光教现任教主是孟扶光的儿子,叫孟白絮是吧,他不是来你横雪宗卧底,当上你的宗门首席弟子后故意叛出师门,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眼瞎,对一个魔头掏心掏肺?”
温庭树:“……喝水。”
贾廉策:“你们冰释前嫌了?”
温庭树止住他的话头,免得贾廉策顺着说出现任教主的坏话:“嗯,冰释前嫌,我决定与浮光教现任教主结为道侣。”
“哦,原来——”滔滔不绝的贾廉策差点咬了舌头,“那我嫂子呢?你要抛弃给你生了一对金丹末期双胞胎的糟糠之妻?老温,你这样可不行。”
不对,温庭树不是这种人。
贾廉策痛心疾首:“是不是魔教弄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秘境,正道式微,你不得不与魔教联姻?可惜我小小金丹,帮不上忙,若是谢兄还在,正道有横雪宗和谢家双足鼎立,他定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温庭树:“窝窝和馕馕就是我与孟白絮的孩子。”
贾廉策:“……”
短短几句话,峰回路转,贾廉策都觉得自己被刺激得年轻了两百岁。
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一对双胞胎,脑海里对魔教的认知完全颠覆。
能生出这样一对孩子,孟白絮能坏到哪里去?
原来是他误解了浮光教啊。
贾廉策突然想起来,“对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儿子,这是我和——”
贾廉策仔细辨认了一下双胞胎,略犹豫地指着孟馕馕:“我和你这个儿子相遇之后,在草丛里捡到的玉佩,上面有你温家的图腾,我当时就想着,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儿子。”
温庭树一愣,接过玉佩,是仿品,但上面的确是他温家的蝉,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孟白絮相关物事。因为彼时兰麝是他的徒弟,要继承的是横雪宗,跟温家无关。
孟馕馕一眼认出这是他的玉蝉:“噢,是宝宝的!”
温庭树:“谁给你的?”
孟馕馕:“爹爹噢。”
孟窝窝记性更好:“长老爷爷说,是爷爷留给爹爹的!”
贾廉策:“说起来,你儿子真挺让我联想很多故人,不愧是你儿子。”
温庭树突然有个荒诞的猜测。
让他的脊梁有点挺不起来。
第38章
温家的图腾是蝉,庭院里总是种满树,温母亲手所植,温父给儿子取名为庭树,寄托着爱与期望。
温庭树世上再无亲人时,蝉这一图腾便封存于记忆中。
玉蝉再次现世,竟然是从他儿子身上掉下来的。
五百年过去,无人再好奇仙尊的出处,认识“蝉”的,唯有当年旧识。
得知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后,温庭树曾探查过他的身世,教内的说法一致,小教主是二十年前被孟扶光的保命法器“银鸢”送回来的。
孟白絮跟李横年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也不算欺骗。
窝窝又说,玉蝉是孟扶光给孟白絮的。
且不说孟扶光从前跟温家无交集,不认识“玉蝉”,从性格上,也断然不可能把对家的信物塞在儿子襁褓中。
一定另有其人。
一旦从假设孟白絮有两个父亲这一点来倒推,便变得简单。
这个人,在孟扶光生孩子时,陪伴他身边,才有机会下手。
他可能是孟白絮的另一父亲。
他,会是谢同尘吗?
温庭树有了孩子后,才知道浮光教主一脉男子能够怀孕,且两位父亲的修为越高,孩子的修为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