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上次被诊断出有孕的冰玉师妹吗?
修真界孕妇很少,孟白絮不由自主凑过去观察:“师妹在忧心什么?”
楚冰玉长得貌美,又很刻苦,一心练级,她会怀孕也很是意外。
楚冰玉一看见孟白絮,立刻回神,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没什么,在琢磨昨日的功课。”
孟白絮:“是因为怀孕的事吗?”
楚冰玉一惊,随即想到昨天大师兄探过她的脉象,知道也很正常,总归自己要留下孩子,就得上报宗门申请灵石补贴,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了。
楚冰玉五指紧紧抓着膝盖:“我只是……有些遗憾,这一年不能再跟大师兄一起修习了。”
孟白絮:“师妹打算留下孩子?”
楚冰玉深吸一口气:“是。”
孟白絮皱眉,可师妹的眼里分明写着难过,如果自己怀孕了,必然不是这样一副表情。
“你可有什么难处?”
楚冰玉神色微动,但终究没说什么:“兰麝大师兄,我很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孟白絮猜测与孩子他爹有关,便没有刨根究到底,他急着去买牛,便道:“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后面站着宗主呢。”
楚冰玉感激道:“谢谢大师兄。”
半个时辰后,孟白絮一掷千金,从外面的农家买了两只大青牛,一公一母,给它两只角上扎了一朵大红花,一路招摇过市。
有人问起,他便如实告知:这是给我师尊买的大青牛。
所有人都觉得这真是一对双向奔赴的师徒。
“这是何意?”
温庭树看着眼前两头庞然大物,脏兮兮的仿佛刚从泥潭里挖出来,泥点子乱甩,脖颈上还有犁具留下的勒痕。
他站着远观,没有轻举妄动。
孟白絮松开牵绳,放任青牛在院中横行,“这是我送给师尊的坐骑,也是生辰贺礼。”
温庭树闻言,重新打量这一对青牛,虽然体表有泥,却似璞玉浑金;吃苦耐劳,一股能犁田百亩的莽劲儿;勇猛强壮,恰似太上老君的坐骑。
“很合我的心意,谢谢你,兰麝,我很喜欢。”温庭树伸手,抚了抚牛角。
青牛温顺下来,仿佛遇到仙人,授予长生。
孟白絮被夸了嘴角压不住,既然师尊说话这么好听,他就勉为其难地给师尊过一次生辰:“师尊你喜欢就好,我去厨房切些萝卜喂它,再给您做一碗长寿面。”
温庭树:“你在辟谷期间,便不开火了。”
孟白絮:“我可以不吃,师尊你一定要吃上。”
三个月可以养成一个好习惯,要继续投喂,可不能让温庭树戒掉食欲。
厨房在温庭树那边的宫殿里,这样早上做饭不影响孟白絮睡懒觉。
孟白絮在灶台上哐哐切了八个萝卜,动静很大,装在盆子里端出去喂牛:“师尊,你看着它们吃,我再给你做饭。”
孟白絮又跑进去做面,从缸里舀出面粉,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丹药。
掌心幻化出一柄匕首,从大仙丹表面削了一层粉细细混进面粉。
今天先验证一下,师尊老矣,尚能硬否。
第5章
温庭树给青牛施了除尘术,看着它吃完萝卜,一低头,看见一尘不染的玉砖上多了两团黑乎乎的牛粪。
“……”
“师尊,长寿面做好啦!”孟白絮端着一碗加料的面条出来。
微微,只加了一点点,毕竟四分之一药丸是两千斤大青牛的用量,猛的很。
温庭树看着碗里又粗又宽的面,赞许道:“兰麝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孟白絮盯着师尊很优雅地吃完了一碗很粗鲁的面条,不禁怀疑自己的厨艺已经登峰造极。
怎么看起来这么好吃呢。
孟白絮咽了咽口水,目光在师尊喉结上来回滚动。
温庭树手指一顿,道:“辟谷还有一日,你且忍一忍。”
辟谷第二日夜间最难熬,温庭树做好陪着兰麝硬熬的准备。
林摇说丹药起效要一个时辰,孟白絮不急着验收,坐下来跟师尊拉些家常。
“有位师妹怀孕了,你要补贴她三千个灵石。”
温庭树:“嗯,钟离云会记得的。”
钟离云是横雪宗的实务掌门,管理大大小小的事务,风纪队伍就是他手底下的头号鹰犬,总是能想出一些变态规矩,比如一人辟谷全宗挨饿,比如三年筑基五年金丹。
孟白絮和钟离云互相看不上眼,孟白絮嫌他发明的规矩太多,钟离云则对温庭树太溺爱徒弟屡改宗规有微词。
当然,看在温庭树的面上,二者都是客客气气的。
幸好浮光教富可敌国,孟白絮才不要从钟离云手里领取灵石。
他要让横雪宗欠他三千个灵石!
孟白絮随手抽出温庭树常看的古籍,有些并非修真功法,而是凡间的文集,“师尊的名字从《世说新语》里取的吗?是谁给你取的?”
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温庭树。
温庭树:“我爹。”
孟白絮从小没见过爹,有些好奇有爹的感觉:“师尊的爹是谁?”
父母给师尊取这个名字,一定蕴含了极大的喜爱和期盼。
孟白絮的名字来源于他的出生天气,长老说银鸢把他送来诡夜城那天,天公下了鹅毛大雪,部分文盲教众提议叫他孟雪,大长老略通文采,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叫孟白絮更文雅一些。
他将来会给孩子取名,也要顶顶文雅,也要从《世说新语》里面翻!
温庭树:“他们已经逝去几百年,说来你也不识。”
孟白絮想起一些传闻,温庭树据说是整个家族中唯一一个修士,出类拔萃,众星拱月,换言之,他的亲朋好友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目睹至亲全部离世后孤独修行了数百年。
长生,也是孤独。
孟白絮无端惆怅了一些。
他想起明月婶婶,他的奶娘,也是浮光教唯一一个凡人,随着小教主长大,明月姑娘变成了明月婶婶。
他也会像师尊一样,有为此伤心的一天。
孟白絮吸了下鼻子。
温庭树摸了摸孟白絮的头顶,以为他想起了身世孤苦之悲:“兰麝,你的字是我取的,我会陪你很久。”
孟白絮:“多久?”
温庭树:“永远。”
外面的人知道温庭树这么会哄人吗?
孟白絮红润的唇角弯了弯,打了个呵欠,美目里故意挤出两点泪光,道:“师尊,我困了,我先去睡觉。”
温庭树:“晚上睡不着可以来找我。”
孟白絮就等他这句话呢:“我知道了!”
孟白絮在师尊的目光中,乖乖爬上床,盖上被子,从脚趾头盖到肩膀,一副非常好眠的样子。
先假寐放松师尊的警惕性,免得他一起反应就用修为压制,这样自己就观察不到了。
他偷偷在被窝里竖了一个沙漏,一个时辰后提醒他。
一刻钟后,孟白絮听见师尊进来的脚步声,沉浸装睡。
温庭树:“睡不着不用硬睡。”
孟白絮:“睡着了睡着了,师尊你快去睡吧。”
温庭树踯躅一会儿,转身走了。
孟白絮心道快走快走,回你自己屋里去。
他手里紧紧握着沙漏,不知不觉睡着,手心的沙漏阵阵发烫到把他的腰都烫红了,他才被惊醒。
怎么能睡着!孟白絮一骨碌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穿过中庭,横雪山周围有法阵保护,夜间睡觉不必关门,他手指在发间的银鸢上摸了下,一点轻盈的流光顺着风潜进了温庭树屋里,充当孟白絮的双眼。
屋中,温庭树坐在茶桌边,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搁在桌上,手边一盏温凉的茶,清冷如霜的面庞上看不出异样,但师尊从来都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夜间从不活动,无趣得很。此时还未睡,说明药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