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53)

2026-01-06

  “李鹤衣还活着?无极天上下不是陨落了吗?”

  “当年那雷劫本就诡怪,谁说的清楚……”

  “当真是他?曲阁主没有看错?”

  “不止曲阁主,剑门关的萧长老也出言佐证,还有群芳处的蒲大夫和柳大夫,想来不会有错。”传信弟子:“目前伤者都已安置在阗都,医阁弟子在尽力救治。但一些关于瑶池骗局和李仙师风言风语已经控制不住,在城内流传开了……”

  事态险峻,听完一通汇报,众人暂时放弃了攻打魔域,先回汴中救应。

  王珩策令众长老先撤离,同时传音千里,问操千曲:“他人在哪儿。”

  饶是王珩策没说名字,操千曲也知道说的是谁,又气又无奈:“不知道。一出秘境他人就跑没影了,根本没给我们留人的机会。按灵气残留的方向,似乎是往南了,柳枫说可能去了幽谷,已经派人去寻了,但估计是追不上。”

  王珩策迅步出了营帐,吩咐弟子:“备浮舟,我去一趟江南。”

  另一头的操千曲催促:“你最好快点回来,瑶池宴作假一事搞得到处人心惶惶,现在必须有人主持局面,否则等消息传出城就彻底乱了。”

  王珩策却说:“我叫其他长老回去了,最迟明早到。或者找群芳处的陈谷主,他还在汴中游访其他仙门,应当还未走远。再不行就请王真人出关。”

  操千曲:“还有王二,他也受伤了!被那玄鲛打的,伤到了经脉,这你也不管了吗?”

  王珩策脚步顿了下,继续往前。

  “我又不是医修,怎么管。”他沉声道,“叫人开物华阁,取天心丹给他服下,我两天后回门派。”

  说完切断了与操千曲的传音。然而即将登上浮舟时,又一位传信弟子慌慌张张地奔来。

  “阁主,王真人她——”

  最终,王珩策的身形还是堪堪停在了浮舟前。

  他手扶着剑,指节因攥握而凸出泛白。

  “…回阗都。”

  不过几日时间,九重洲一夜倾毁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据说是有两只大妖在瑶池斗法相争,众仙门修士舍身不恤,勠力同心,才将二者镇压在秘境之中,使得人世免受其祸殃。

  瑶池此行,各仙门都损失惨重。尤其是五派,去时千数人,回来的却不到一半,引得无数人唏嘘不已。

  不过最为人论说热议还要数第二件事。

  ——传言中身消道陨的李鹤衣,竟然还活着,甚至还在与大妖的出剑破阵,剑法之凌厉强横,一如从前。

  一些人觉得震惊奇异,而另一些人则开始疑心当年的灭门雷劫。

  李鹤衣再天资卓越,彼时也不过才及弱冠之年,境界还未能触及化神大圆满。连渡劫期的李月师都没能从雷劫中幸免于难,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对此,坊间众口纷纭难有定论。

  渐渐的,话题又从谈论李鹤衣本人,延伸到了无极天与雷劫。

  江南白云镇,某处客栈。

  小二正忙着擦桌子,抬头见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进了店,立马上前迎接:“客官里面请!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打量起来。

  这两人身量都不一般,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有些来头。尤其是后面那一个,不声不响,戴着箬笠,完全看不见脸。小二用余光瞟了半天,才勉强瞟见其脸侧似乎垂着一小缕白发,还要细看,忽地眼前一晃,被另一人挡住了视线。

  黑衣人皮笑肉不笑:“眼珠子乱转什么呢,连生意都不会做啊?”

  小二当即赔笑:“不敢不敢……外头天热,我先给二位上些茶解解乏?”

  好在黑衣人没为难他,只扫了眼堂内,似乎觉得还行,道:“行。先给他上盏你们这儿的白云茶,再来一壶梨花春,配碟熟牛肉。”

  小二接住他抛来的碎银,一刻不敢耽误地去了后厨。

  两个黑衣人走至角落,刚一落座,便听见隔壁桌几个散修的闲谈声:

  “…那雷劫来得古怪,威力异常骇人,必定有问题。说是李月师出关引动的,没准儿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才引得天道降怒了。”

  “这不胡扯吗?月师誉满寰中,降妖除魔的事迹谁不知晓,座下的三位弟子也都是美名在外,他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嗐,有的人对外是一副面孔,对内又换副嘴脸,权贵显要者尤其如此,难道还新鲜么?”

  “那依你之见,该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自然是与李鹤衣有关。”先前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李月师将李鹤衣收作门徒后,十几年都没再让他出过昆仑,连历练也不曾准许,不觉得蹊跷吗?”

  “照我看,那分明是以保护之名行拘囚之事!他自己飞升无望,便瞧上了李鹤衣的天成道体,只待其结婴化神,便夺舍上身,取而代之——这说法几十年前就有了,相传还是从无极天弟子内部流出的,可别说我凭空捏造。”

  其余修士震惊无比:“竟还有此事?!”

  “可李月师都渡劫期了,何必再夺舍一个化神期的后生,岂不前功尽弃?”

  “正是因为他卡在渡劫大圆满久久不能突破,寿数将尽了,所以才会起这等歹念。如此一来,所有的无极天弟子都是帮凶,因而天雷冲着他们去,唯独饶过了李鹤衣。如此不就说得通了?”

  话毕,在场响起一阵倒吸凉气声。

  “造孽啊!”

  “…真是天妒英才。”

  “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散修们咂舌不已。黑衣人托着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听完后,转问桌对面的人:“李仙师,这说的是真的吗?”

  箬笠下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一派胡言。”

  二人正是叶乱与李鹤衣。

  九重洲被一剑劈开后,操千曲等人反应迅速,立刻封闭了通天径,成功将桃树妖与段从澜困在了瑶池,以达到封印镇压的目的。而李鹤衣直接趁乱跑路,原本他还想带走阿水,没想到阿水跑得比他还快,一出秘境直接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拿到三珠树枝梢没有。

  之后,李鹤衣将带出来的枝梢交与叶乱,终于助其塑成了肉身。

  按原本的打算,两人本该就此分道扬镳。

  但第二枚螫针折断后,李鹤衣身上的鳞变加剧,手指间迅速长出了薄蹼,鳞片遍及皮肤,颈侧与眼尾都隐隐长出了浅银的鳞纹,连满头青丝也尽数褪了色,只得用衣袍和箬笠掩盖异状。不仅如此,还时常渴水,腿上总觉无力,十分虚弱,实在难以再独自行动。

  看见他妖化时,叶乱还悚然了好一阵,整个人格外恍惚:“原来你不是人……这样就说得通了。”

  李鹤衣不懂他在了悟些什么,额角直跳:“…能不能闭嘴?”

  后来见他走路实在艰难,叶乱又说:“你要去哪儿,可以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大发善心,帮你一把呢?”

  李鹤衣回以一个“滚”字。

  叶乱只得示软:“算我求你了,你求求我行吗?怎么到了这地步还软硬不吃。”

  最后叶乱选择退让一步,自己求自己帮忙,结果一听李鹤衣要去幽谷找柏又青,立马垮了脸。

  他无语:“我好歹也是个魔修,你让我带你去群芳处。你倒是去找人的,我找什么,找死吗?”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李鹤衣送来了江南。

  为了避人耳目,连最常穿的红衣都舍弃了,换了身灰扑扑的破烂袍子,可谓是牺牲良多了。

  而来江南的路上,到处都能听见与李鹤衣相关的风言风语。

  叶乱哂笑:“五派之人办事果然不厚道,拿你复活的事压瑶池宴作假,怕消息传出去引来一堆乱子,却不怕你被乱子缠上身。真是好个名门正派。”

  李鹤衣没有说话,只压低了笠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