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18)

2026-01-06

  祁灵的队伍率先前去打探,确定无事后我和狼头接着走进了大楼,而后和他们分头行动。狼头不怎么爱说话,一路沉默,直到踏进二层才对我打了个手势示意行动。我去走廊看了看,沿着开裂的墙壁摸到一个按钮,往下一按,走廊居然亮起灯来。

  我心里打了个突,环顾周遭,与同样面露不解的狼头对上了视线。破损成这样的楼房,就算自备发电装置,居然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坏?二层与一层无异,到处是翻倒的桌椅和电子设备,受损已久,没想到还留有电源。我到处翻找,没发现要找的东西。

  凌辰说这附近是食品工厂建筑群,但这栋楼的一层和二层怎么看都更像是企业工作室。我和狼头又翻了一通,最后只在找到了一箱速食面,余下都是些密封的文件箱。狼头将它们搬下楼,我则在二层做收尾工作,最后检查一遍后站在安全通道口,用对讲机和亚里斯说明状况。

  亚里斯听完马上问,“只有这些吗?”

  “废料和电子密封箱,到处都是这些东西。”我说,“箱内应该只有文件,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搬一个样品回去。”

  亚里斯在滋滋的电流音中停顿了一下,很快道:“辛苦了,但没有必要,切尔尼格维茨也是这么说的。前几层应该是制造商工作室。”

  切尔尼……还是说不顺狼头的名字。“还要再往上走吗?”

  “应该是。”亚里斯沉吟道,“务必小心行事。二层状况如何?祁灵他们在一层的探索结束了,马上过来汇合。”

  “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我左右看了看,“对了,有件怪事,这栋楼里的电好像……”

  正在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稍等——”

  我以为是搬完东西折返回来的狼头,边说着边条件反射地转过头。但扭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涌了上来,让我瞬间如遭雷劈:我正对通道口站着,他怎么可能直接出现在我背后?

  寒意从脚底涌起。我缓缓扭头看去。

  没有手,也没有人。

  一滩黏稠而厚重的,言语难以描述的猩红肉块紧紧贴在我肩上,轻微地跳动着。顺着它鼓动的脉络向下看去,十几只没有眼白的黄色眼珠夹在在层层叠叠的巨大肉块间转动着,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我,缓慢地扇动了一下。

  【……ma?】

 

 

第11章 阿奇笔记

  有那么几秒,我无法理解面前的状况。

  没有人能在和那东西面对面的时候保持冷静,在我的理智被恐惧击溃前,大脑艰难地运转起来——不对、不对,这不对,不该是这样。探测仪表明了这里是安全的,甚至测了两次——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

  探测仪不会出故障了吧?

  “怎么了?喂?”对讲机另一头,亚里斯拔高了音量,“连晟,出什么事了?”

  我猛然惊醒,抓着对讲机的手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那东西的眼睛看着我,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无声地收紧了力量,右肩像是灌了砂石,变得很沉,渐渐几乎抬不起来。我用发抖的左手抓紧对讲机,咬着牙道:“……快走。”

  我从喉间挤出一行跳蹿模糊的字眼:“是克拉肯!快逃!”

  对面那头登时炸开一片嘈杂。话音刚落,按在肩头的肉条重重攥紧,我完全无法承受它的力量,右肩一麻,手里的对讲机滑落在地,整个人半跪了下来。它抽出另一根触手,从上而下拍了下来,我连滚带爬地朝左侧一扑,听得耳畔一声轰鸣,地面砸出深深的凹陷,石块瓦砾噼里啪啦炸了漫天。

  这个怪物!

  我被冲击波震得眩晕不止。下一刻,二层支离破碎的地面裂开一个大洞,克拉肯主干所在的位置猛地陷下去一部分。它缠在我肩头的触手微微松动,我立即用力挣开它——很难想象这时候我居然还有自保的能力——然后跌跌撞撞地朝楼梯那边跑。那东西反应极快,几乎瞬间弹起,从陷落的地面攀上了墙壁。

  瞬间,四面八方袭来没有骨头的猩红肉块,如同涨潮。我压根没办法平衡,最后几级台阶一脚踩空,直接西滚到了一楼的地面。在触及地面的刹那,一种极为柔软黏腻的触感扣住了我的脚踝。

  “——”

  像是闪电掠过的一瞬,短暂到我甚至没发现被抓住了。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那感觉就好像在游乐场坐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过山车……真是滑稽,肉体濒临死亡的瞬间,我想到的却是毫无关系的笑话。

  传闻中,被克拉肯抓住的人只来得及发出“啊!”的惨叫、就被从三楼砸进了一楼的地砖。但我就在一楼,岂不是要被砸到地下几层了?

  当我以为自己要被砸成一滩烂肉时,一层濒临崩毁的地面发出几声破碎的尖啸,然后四分五裂,一块偌大的黝黑孔洞在我面前破开。天旋地转,我坠了下去,视野告诉下降,然后仿佛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作痛。我在黑暗中恍惚了片刻,尝试轻微活动了一下四肢,确定四肢健在后慢慢撑住地面,一点点坐起身。

  动作间,四周碰撞出许多零碎声响,我摸了一手碎片,意识到正身处大块碎石瓦片间。坐起身后的第一件事,我在腰间摸到了临行前亚里斯帮我塞满的腰包,察觉它还在,心下微松,从里面掏出了移动终端。摸了一手黏腻湿润,我艰难地打开终端的光源看了看,发看见时间的刹那,心跳顿时停了半拍。

  “……不会吧。”

  我用冰冷的指尖拂去终端上的血迹点亮屏幕。时间显示当日晚上八点半,距离我在大楼内遭遇克拉肯,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

  ……八个多小时。

  我猛地眨了眨眼睛,拿着终端看了又看,企图从终端上发现任意一点能证明是我眼花看错的证据,然而都是徒劳。八个多小时……过去了八个多小时!这意味着不论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现在都已经尘埃落定,都结束了!

  移动终端没有信号,对讲机丢了,我彻底断绝了与地面上(倘若现在确实身处地下的话)的讯息。只盼行动队的其他人听见了我的警告,及时对付了那东西。

  想过了这一轮,我渐渐恢复了冷静,抬起头,周围死一般寂静,前后左右都得像是封死填土的棺材板,只剩下移动终端微薄的光源在闪烁。直到此刻,一股不同于直面克拉肯的恐惧方才缓缓涌了上来。

  ……这是哪里?

  我的记忆截止在从一楼的破洞中掉下来后,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那个破洞足以让半个一楼的地面陷下去。想到这里,我猝然哆嗦了一下,一楼要是当真塌了,那么这栋支离破碎的楼显然不会幸免。那——我岂不是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行动队未必会等我,如果楼真塌了,那种情况下他们很可能认定我死了,那么逗留在此地就更无意义,更何况这里并不安全。谁会等我?宣黎吗?我宁肯他在那里老实待着。

  额角滚落下几滴微凉的液体,我抬手擦去,擦了满手混着血渍的冷汗。不能乱,不能慌,我一手按住胸口,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珅白曾告诉过我,世界上没有无法面对的困境,只要我能稳住。我要冷静……我必须冷静下来。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至少,在确定完全没希望前不能自我放弃。我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借着移动终端的光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动身在附近寻找出路。

  我是从一楼掉下来的,既是如此,有两件事能够确定:一是这栋楼底下有别的空间,二是这里不是避难基地之类的地方,否则它不会这么容易就裂开……一般来说是这样。那么,正常来说这块空间距离地面的距离不会很远。假设大楼没有坍塌,如果能找到安全通道,回到地面就并非难事。

  初步搜查后,我发现这地方并非预想中的由坍塌的钢筋支成的洞穴,而是一间七零八落的储物地下室,遍地散落着或大或小的电子密封箱,天花板破了个大洞,但其上没有任何光透进来,我仔细看了看,发现黑糊糊的上面竟然还有一层,顿时眼前一黑:我本以为自己最多掉到地下一层,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