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20)

2026-01-06

  ——不,不不不。这个人可能还没死!

  我从窒息的惊惧中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奔到那人身边去探他的鼻息。借着光线,我看见这是一名黑头发的年轻男性,脸色苍白得像雪,所幸,他还有呼吸,顿时微微松了口气。我不敢随便搬动他,于是将这个人翻到仰面,看见了他额角的一道血痕,这应该就是我刚刚砸中的位置了。

  非常不巧,刚刚丢出去的恰好是唯一剩下的那个未开封的罐头,重量不亚于小砖头。倘若是空罐头也不至于此。我围着他大气不敢出地检查了一遍,这个人头部受伤的只有额角,但是看上去相当虚弱,我看着他,心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难道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我转过头,缓缓望向堆积在角落的罐头堆和翻到的过滤器。无论怎么看,它们都不像是在这里短暂停留的工具。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不难理解面前这个人的虚弱来自何处。我心乱如麻,余光瞥见伤者额角的血在缓慢渗出,从腰包中拿出一块纸巾替他擦了擦。擦拭间碰到他的额头,碰到一片滚烫,顿时如遭火烤般唰地收回手。

  “……完了,这到底怎么办……”

  我的脑子一团浆糊,凭着本能将纸巾折叠,用力按住了渗血的伤口,似曾相识的无助和恐惧飓风般席卷而来,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当务之急是为他止血,而之后该如何,我甚至不敢去想。寂静中时间慢慢流逝,半晌后,陷入昏迷的年轻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睫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

  “喂!你还好吗?”我马上抬高声音说道。然而,这个人的瞳孔只凝聚了一瞬,像是想努力看清我的模样,很快便又失去了意识。我随后尝试了数次试图唤醒他,均是徒劳。最后,我只好脱下外套盖在他冷得出奇的身上,自己走到房间角落,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发怔。

  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虽然尚称不上饥肠辘辘,但腹中的空虚已经给了我深刻的危机感。如果再这么下去,在被困到发疯前我更可能会被活活饿死在这里。看那位阴差阳错被我砸晕过去的年轻人吧,他看样子在这里被困了不止三五天,至今没能出去。

  情况非常严峻。眼下最后的希望是我手上的微型炸药“障碍杀手”,如果说我比那个同样被困的倒霉蛋多了什么东西,那就是它了,当前唯一能轰开坚固墙壁的道具。

  我走到先前发现的那扇金属破门面前,借着光源照射,确定了门的裂缝后堵塞着大片碎石,颇感。亚里斯给我的炸药破开一堵墙正好,却未必能轰开不知多少吨坍塌堆积的石块。我盯着腰包里剩下的两管微型炸药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取出一管将它安置进了门缝的石块间。

  正式引爆前,我将靠近那面墙的东西全部挪开,将昏迷的伤者抱到了最边上的角落。移动他的时候,我注意到这个人的前胸后背都用带子固定了十分坚硬的东西,动作间一枚金属制品从他的衣间滑下坠在地上,我拾起发现是一枚做工精细的徽章。

  它看着眼熟,好像曾在我眼前出现过千百遍,却也非常遥远而不真实。很快,我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主城“方舟策略”之下部门的标志!我的确见过它的,在去年莫顿刚沦陷的时候,来自主城的救援都带着相同的纹样……见过,但是我没有得救。

  这个人……是没能撤离走的那批救援的残余吗?那又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我愣了片刻,将它小心地塞进了腰包的最下层,少顷想起了密封箱,犹豫了一下,又将纸质文件和电子存储芯片也放进了腰包。做完这些,这才去引爆点启动了倒计时,在炸药的轰鸣声中紧盯着爆破方向等待硝烟散去,两手攥满了汗水。

  待硝烟散去,烟尘中隐隐露出一道轮廓,打着光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顿感失望:炸药仅仅轰开了破烂的金属门,将后面堵塞的石块炸出一片空地,再往后仍然是大块碎石挡路,并没有形成能够通过的路。如果我还有许多微型炸药,或许能再对这片石块进行几次试错,但现在只剩下一管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错……可是,不试错我怎么知道哪边是对的?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在原地焦躁走来走去,一拳打在墙上。

  “简直倒霉透顶——”

  话音未落,忽然间墙壁窸窸窣窣震下灰尘石屑,我吓了一跳,迅速收手不敢再冲它发泄,转身气得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这栋破楼!”

  紧接着,轰一声响,又是数块碎石噼里啪啦震了下来。不仅如此,地面也开始震动。我一下子怔住了,抬头看向天花板,却见天花板中心裂开了一条缝,随着震动愈来愈大,裂缝也宛如蛛网扩散般愈来愈多,整个地下室几息之间晃动得如遭地震。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即奔去背起昏迷的年轻人远离了裂缝中心。不出数秒,伴着巨大的轰隆声,天花板从中间陷了下去,陷落的碎石砖块砸了遍地。

  这一切并没有到此结束。沉寂了少顷,沙尘和石块再度如雨般落下。就在这个时候,我被轰鸣声震得生痛的耳朵在一片混乱中接收到了一个声音,刹那间不啻惊雷,整个人僵住了。

  【————】

  外界的杂音和触觉在这一刻远去,只留下那道魔音的余韵和耳内的刺痛,温热的血正在慢慢往外渗出。

  ……是它。

  魔音的主人尚未出现,我已经明白了一切。我慢慢朝上方看去,只见天花板的裂洞间,我无法遗忘的一团团猩红肉块如潮水般喷涌而来下,在地面上堆积出一滩肉泥。十几只眼睛在昏暗中泛着黄色的光,齐齐注视着我。

  一阵眩晕袭来。它只是看着,还没有做些什么,我就感到自己的精神和理智在逐渐分崩离析。我趔趄着后退几步,试图与这只曾经想要杀死我的怪物拉开距离,一边腾出一只手用力掐住大腿,在疼痛中恢复了清醒。

  如果说那东西有感情的话,它接下来的举动无疑代表着某种激烈的愤怒。这瞬间,我看见猩红肉块的浪潮开始沸腾,耸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一道海浪横扫而来。思维没有跟上动作,我反射性地矮身朝前一扑,看着那貌似柔软、实则坚硬胜于钢铁的触手擦过头顶,重重凿入身后的地面。

  “轰!”

  空气的流向骤然改变。我从满地狼藉间挣扎着爬起身,只见那面墙后,炸药没能轰开的堵塞碎石被克拉肯一分为二,清出一条道路来。真是个黑色笑话,我费尽力气没能破开的通道居然是在这个时候……居然是被那东西轻松打开的!没时间细想,我拔腿朝通道的方向狂奔起来。

  身后地下室在崩落,我几步跳出了克拉肯击碎的缺口,眼前铺开一片宽广的区域,贴在墙壁的能源灯闪烁细弱的光,若干断裂的管道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刚奔出几步,我忽然毫无征兆地脚下一滑。

  直到这一刻,我都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我趔趄了一下,朝前摔了下去。

  ……完了。我想。

  我的死期就在今日。这都是那台探测仪害的,我死也不会放过它……

  栽倒的刹那,我的背上却忽然一轻,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扣住我的肩膀,带着我朝左侧猛地翻滚过去。

 

 

第13章 血与刃

  倾斜的重心骤然改变,翻倒的刹那我不慎咬中舌头,瞬间含了满口血。紧接着被那股力量带得人仰马翻滚出几圈,撞上墙边的一排管道方才停下。尘埃四起,地上滑溜溜的,我沾了半身黏腻,趴在地上第一件事是将一口血沫吐了出来,再一转头,悚然看见刚刚摔倒的地面已经四分五裂,深深嵌入那东西的几根触枝。

  地面在昏暗中震动,天地都在摇摆,流淌着血色的肉块蠕动着,与地面摩擦间不断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沙沙声。千钧一发之际,将我撞开的是之前被砸晕的那位黑发年轻人。这时候,撑着地面正要艰难地爬起身的我又被他猛地扣住了手腕,“等等!”

  我不知道他要我等什么,思考在这个时候对我而言难于登天。头昏脑涨的我只是被他拽的一顿,旋即感到眼前一晃,猩红的血海闪现而至,像是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从我头顶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