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执行部长,却并不认可这套制度。”
“而且,还有些别的事情……”
虞尧从我身上支起身,轻声说,“我当初加入执行部门,祝先生大发雷霆,将部长痛骂一顿。因为当初我母亲能推动‘探险者计划’,其中就有他的帮助。祝先生口口声声,对我重复无数遍,萧禛是个疯子,是害死边麟的元凶之一,他的偏执还会害死更多人,迟早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他轻轻摇头,“你知道的,我这位养父也是个偏执的人。他这么说,我很难不留下印象。”
“原来如此。”我低声说,“所以,你是已经有所预料了。”
“你知道执行部长年岁多大了么?”虞尧抬起眼,“龙威现在的平均寿命——不算因克拉肯灾害死去的人,已经超过了一百岁,也有许多保持年轻的技术。但一百多岁还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我只知道他一个。”
——不,还有叶徽,那个可恶的政治家。但她退居幕后了。我想。
“长久待在这个位置的老人,不是有所目的,就是心愿未了,也可能是不愿放手权力……不论如何,如果这一切都属实,两次袭击都有他的助力,”虞尧沉吟着,缓缓地说,“那他确实是个疯子。什么时候批捕?”
“……”
这就是龙威第一梯队的执行官吗,适应能力太可怕了。
我一时哑然,握着虞尧的手陷入沉思。萧禛……这半年来管理部门一直在监视他,但并没有深入与他接触。一方面是管理部门本就与执行部门泾渭分明,另一方面,则是我们都还未做好准备与他麾下的精锐开战。萧禛的“苍穹计划”不需要众人齐心,他要的是少部分人——真正的“人类”活下来、推翻现在的主城,不惜与林联手,但我们要撬动他却不能这么做,两派开战,主城的和平一旦被打破,全境混乱,他的计划也就成功了。
为了维系这和平……还赔上了弥涅尔瓦的命。
但现在,恐怕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了。
我兀自思索着,忽然听见虞尧低声喃喃:“怪不得,它当时会这么说……”
“谁?”
“那个叫林的家伙,我在金骨滩碰到了它。”
“哦,你在金骨滩碰……”我猛地坐起,“你碰到了谁?!”
“是叫林吧?那个人形克拉肯。”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全然不似在开玩笑,“我在地裂里找你的时候碰到它的,和它说了几句话。”
“你……”我呆住了,“它说了什么?你们没冲突吗?”
“没有,只是打了个照面。”他语气平静,“它对我说:‘你只是一把刀,必要的时候对准任何东西,不必要的时候便被调去别处,真是幽默。’——我现在想,这说的是年初我们被调离主城的那一次。”
“就这些吗?你怎么说的?”
“我没有多想,也问了它几个问题,”虞尧说,“我问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要做什么。我确实想要知道,但没想要真的听见回答,当时已经准备攻击了。”他说着,微微眯起乌黑的眼睛,“但它只是看着我——用那颗开裂的头颅上的眼睛……黑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离开了,没说一句话,也什么都没做。”
林靳……我想。它还用着林靳的脸。
虞尧问了和那段记忆中一样的问题,对林来说,相似的人做同样的质问,一定相当刻骨铭心了。
“后来我看见地上全是肢体碎块和血渍,它似乎受了重伤,所以不想与我冲突,我也急着找你,就没有追过去。它之后也没再出现了。”
“林确实不会与执行官冲突,这个胆小鬼。”我低声道。
“我上回在莫顿看见的它还不是这张脸,人形克拉肯都可以变幻模样吗?”
“呃……理论上可以?我没试过。”
“不过,话说回来……”虞尧回想着,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我看见的这张脸,总感觉……”
“见过?”我下意识道。
“对!”虞尧与我对视,两个人都是一怔,“你也见过?”
“我是觉得眼熟,而且被你这么一说……”我说,“我真的想到了一个人。”
第189章 复盘
金骨滩战事后一周,我和虞尧都在索托城休养。期间换了一间病房,赔偿了修缮的费用,与吓坏的修解开了误会,宣黎也恢复了,之后天天来探望我。不知道他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转变,我醒来后看见的宣黎不再躲着虞尧,反而对他百依百顺,像是一只被猎到的战战兢兢的小兽,以至于到了第四天,在被虞尧问拟态是什么样时,他想都没想就展露出原型,瞬间撑裂了房间。
——于是,第二间病房也毁了。
我真是谢谢宣黎。
我的休假被迫提前结束,并获得了超过一个月工资的赔偿单、一通来自主城的警告文件、以及医疗基地长篇大论的痛斥。而肇事者的拟态险些登上新闻,我还没来得及揍他脑袋就被亚里斯和虞尧同时拦住,一个说他现在知道错了,别动手,一个说是我没说清楚,让我无从下手。在引发更多问题之前,我把泪眼汪汪的宣黎和修一起打包塞进舱体运回了主城。又过了三天,收拾完当地的残局后,我也随伤势初愈的部分队员折返了主城。
伤重如山倒,但对我来说来得重去得也快,我很快回到了岗位。
这天刚回到办公室,我还没把椅子坐热,就被提前回来对接工作的勒托冷不丁地问:“连晟,你们在索托城玩得很大吗,听说病房都震塌了三间。”
我差点刚泡的茶都喷出来,咳嗽几声,义正辞严地对她说:“这是谣言。还有,只毁了两间!”
“那是你被执行官从十楼追杀到一楼?”
“……这也是谣言。”
“哦。”勒托淡淡地道,看上去也没有很在意,“黑刀执行官呢?也回来了?”
“你在说虞尧?他回执行部门报道了。”我疑惑道,“这是什么称呼?”
“似乎是你伴侣的外号,‘恐怖黑刀人’——这两天我收到了几条来自监察系内部的匿名讯息,称一位执行官的作为严重威胁到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希望我与执行部门沟通,加以处理。”她看向我,“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也是谣言吧。”我拍案道,“过分了,他哪里有一点恐怖?”
勒托用一种见到鬼的表情注视着我,沉默了半晌。
“……好的吧,替我向虞尧执行官问好。”
送走勒托后,我看着她留下的众多资料,撑着脑袋,长长叹了口气,感到很头大。
开始复盘吧。
我拿起笔,在屏幕上缓缓划过,将须要盘点的事情一条条列下。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萧禛的下落,以及他牵扯的诸多案件——包括阿斯特蕾亚与林的事情,他都逃不开干系。萧禛尚无音讯,明面上只说他有事在外,当前执行部门除了虞尧都尚不知晓。现在能推断出他曾与那两方合作,这合作至少持续到了今年年初的主城袭击案件,又在金骨滩事件前各自分道。萧禛和阿斯特蕾亚都与林分道扬镳,且林似乎看不上萧禛,他们之间的决裂应该是真的。
但林也提到,萧禛在这次的金骨滩战场上使用了阿斯特蕾亚的“造物”,暂时无法判定萧禛和阿斯特蕾亚是否也已经决裂,他们的关系要打一个问号。
我写到下一行。
再是阿莱汀,那条引发了金骨滩战事的人蛇。阿莱汀如今属在我和勒托的管理下,监管者祁灵如今还躺在医院,这条蛇已经醒了,但郁郁寡欢,连尾巴都不拍了。我回来顺道去看了它,也查看了勒托提过的它身上的异常,结果让我十分惊愕:阿莱汀体内有两个心跳——确切来说,是两个核心,两道不同的信号。其中一道是我熟悉的阿莱汀的信号,另一道则微弱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