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做什么?”
“基地如果崩毁,我们将立即采取逃离方案。”切尔尼维茨淡淡道,“我的任务是在通道口等待。”他说着,抬手按灭了终端的投影仪,又看了我一眼,“这里没有你的任务。你应该现在回去,祁队长之后会前去一层带走所有人。”
“下面也有人看守,”我想起仓库房附近徘徊的几人,“是约克让他们在那里看守的。”
切尔尼维茨皱了一下眉,他对我在厕所的经历始终毫无兴趣,也并不好奇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闻言沉思片刻,道:“你去拿我之前留存的武器防身,那里残余很多。之后回这里,和我一起等队长他们。”
“也好,”我想了想,之前我来这里也是为了防身武器,“怎么走?”
切尔尼维茨忽然伸过手,忽然将那只精巧的掌上终端朝我抛来,“拿着。”
我微微一怔,扬手接过。他继续道:“这是主控室配备的高级终端,这座基地的任何讯息和影像都能查询到。队长藏武器的路线我存在里面,在二层,你应该知道这里有暗道。”
“我知道。但是……”我下意识握紧了终端,“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终端给我?你应该更需要它。”
“我已经记住了这里的布局,用不着它。”切尔尼维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沉闷地道:“而且,我不想欠人情。”
“人情?”我疑惑地问。
“问你的……儿子去。”
他停顿了一下说,能听出来相当不适应这个称谓,:“他之前救了我一次。他说无关紧要,但是我不这么想,我讨厌欠人情。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和你们……”
说到这儿,他忽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少顷,昏暗的光线下冷冰冰地斜睨了我一眼,“总之,这个人情我现在还给你。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要回这个终端。”
直到抵达存放武器的暗道,我仍然对拒不回答的切尔尼维茨所说的那番话感到一头雾水。
他口中的“儿子”指的应该是宣黎,而宣黎之前同样从未和我提起过相关的事情(他看上去毫不关心其他事),因此我对此二丈摸不着头脑,毫无头绪。
“算了……以后再问吧。”
我嘀咕了一句,蹲下身在暗道存放武器的角落挑选片刻,背了把最普通的发射器就转身离开。我走了最近的一面暗门,悄悄绕回了二层的紧急通道,动身回三层去找切尔尼维茨。
此时避难基地灯光具暗,能源灯微弱的光线发红,衬得气氛十分诡异。我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黯淡的光线,却并未适应这种氛围,不免有些紧张,随时提防着下一秒基地的防护罩彻底损毁,名为克拉肯的天灾出现在眼前。
心怀忐忑地走了半晌后,我抬起头,忽然在楼梯口的拐角处看见了一团模糊的人影。在我望去的同时,影子也停下脚步,身形一顿向我转来。
霎时间,两边人俱是一愣,然后同时跳了起来。那团黑影忽然间分成了两半,原来是两个人!我第一时间连连后退,下意识按亮了手里的终端。下一秒,终端的光源照亮了昏暗的走道,也照亮了来者的脸,我一愣,“艾希莉亚!”
伴着惨淡的白光,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艾希莉亚医生久别未见,眼下的青黑又厚重了一层,看上去十分憔悴,因方才的惊吓绷紧了身体,她身旁的年轻女孩则很快反应过来,顿时睁圆了漂亮的眼睛,“连晟?怎么是你?”
“特蕾莎?”我看向她,吃了一惊,“你也在?”
对前不久我提出的、寻找暗门逃离的计划提出强烈反对的有两个人:特蕾莎和艾登。当时为此闹得不太愉快,我第一次看见她那么生气的模样。格蕾的“失踪”让特蕾莎变得阴晴不定,但最终她还是服从了多数意见,但也从此回避了和我的交流,成日一言不发地在墙角坐着,想来大概是非常不满。直到那天计划失败,我回来之后,她的态度方才好转。
如今看来,她当时的意见才是更合理的。
每每瞧见她和格蕾相似的脸庞——尤其是那双酷肖的眼睛,我就会无法控制地回想起和虞尧在行动队遇袭的废墟内发现的那截血淋淋的断臂。我不知如何对她开口讲那件事,直到此刻依然保持了沉默。与她对上视线后,我不觉放软了语气,“……说来话长了。”
我向她们简单讲述了一番前因后果,末了问:“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儿?特蕾莎——”我看了眼她脑袋上的一圈绷带,“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
艾希莉亚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特蕾莎面露无奈地抬起手,在裹着绷带的脑袋上敲了一敲,我注意到她的胳膊上也贴了胶布,“如你所见,因为这个。那东西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不久前我想出门去,打听打听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候和门外看守……嗯,发生了点争执,摔在地上撞到了。不过,他们目前还没打算弄死我,所以骂骂咧咧地带我上去见医生了。”她耸了耸肩道。
“这群家伙,真是……”我眉头一跳,“没人跟着你们,你们也是逃出来的?”
“这倒不是。去医务室的路上灯全熄了,他们吓破了胆,就把我丢在那里不管了。一群没出息的东西。”特蕾莎皱了皱鼻子,眼里透出一丝厌恶,“没跟着才好呢,现在也没人管我们死活。”
“她来医务室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艾希莉亚低声说,“我正要送她回去,没想到路上还能碰见你,连晟。特蕾莎才跟我说的你们那天晚上搞的事情……”她轻轻吸了口气,看上去累得连叹息都做不到了,“真高兴你们还活着。但是,你们太大胆了,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你马上要回去找切尔尼……什么来着,我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特蕾莎抓了一下头发,瞥了眼我背着的发射器,“哎,你要去找他吗?但是那也很危险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仓库那边?反正看门的那些人都吓跑了,队长他们也有计划了,再在外边晃悠也不是个事。”
“我也这么觉得,”艾希莉亚说,“我相信祁灵,我以前就认识她,她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顿了顿,她又垂下头去,语气里带着自嘲,低声道:“但其实,相信……相不相信是次要的。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能怎么样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这几日的被困和诸事不顺让艾希莉亚眉间凝着的疲色愈加深重,作为队里唯一的医生,她原本就睡得比别人少,压力比别人更大,忙起来也丝毫不输作战人员。约克他们的各种行径想必更给她增添了精神负担。看她的面色,随时晕倒也不奇怪。
我在她两人的劝阻下沉思了片刻,心中有些动摇,问一旁特蕾莎道:“但是,你的伤也是被他们弄的……特蕾莎,你真的要回去吗?”
“我要回去。”她毫不犹豫地说,轻轻抚了抚额头的绷带,苦笑了一下,“这群人再怎么混蛋,再怎么畜生,终究也是人类。但外面的那东西可不一样,它们可是……它们是什么呢?”她喃喃道,“天灾般的怪物,魔物,比你我能想象的一切都更恐怖的东西。连晟,你是一个人在这座城里待过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她抬眼看向我,轻声道,“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没有办法的。我也不想把自己的命全盘交给别人。但除此之外,我们这些人还能怎么样呢?”
“……确实如此。”我喃喃说。
特蕾莎神情倦怠,比往日漠然许多。她说了和艾希莉亚一样的话,我能看出她在极力劝阻我。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想能为了脱身做点什么,所以才会在那晚去找暗门,又在离开厕所后主动去三层的武器库。但特蕾莎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我仅仅是一介普通民众,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个和老师一样没有作战能力的研究员,没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也不具备像凌辰,祁灵他们那样与克拉肯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