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宇把头一低,将脸隐藏在乌黑长发之下,淡淡道:“把崔晓阴带出去,交给基金会处理。”
一方面,如果连崔晓阴都受到生命威胁,柳树的反扑会更厉害,另一方面,沈泽宇需要一样东西来填饱异常收容部的肚子。
林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像没料到沈泽宇会这样说。
阿湘没有犹豫:“好。”
她捧起一团提前备好的棉絮,抛给俞聪。俞聪接住棉絮并点火,王志远看准时机将维生屏障拉开一条缝,让他将燃烧的面团扔向高处。
刹那间,火焰覆上了树藤,并迅速蔓延。柳树体型过于庞大,整体移动慢,躲不过那团闪烁的火,只能任由它灼烧自己的身体。
“不!不行!”柳树慌忙想把木箱的盖子重新合上。
没想到,刚还睡得挺沉的崔晓阴突然举起一条手臂,将盖子牢牢抵住。
“我……我听得见……”崔晓阴像是动用了全身力气强行醒来一般,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你在干什么?!”柳树惊恐地厉声问道,“松手!”
崔晓阴冷笑一阵,直到火焰烧到木箱,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受够你了,别再把我关起来。”
“我从来没有囚禁过你!”柳树立即反驳。
“是啊,你在外人面前对我百依百顺,但在家里肆意妄为。”崔晓阴眼眶发红,气得全身颤抖,“那一天,你明明可以进来提醒我,却让我错过考试,你不就是担心我考到远方的大学,自此之后离你而去吗!”
柳树愤怒又痛心地回答:“你从来不允许我在你工作的时候进来打扰你,一敲门你就大发雷霆,我可不想再惹你生气。”
况且做木雕入迷到忘记高考的人是他,主要责任不在母亲身上。
“而且,到最后我不是允许你出门了吗?”
“嗯,你允许了,”崔晓阴怒极反笑,“然后呢?你抽出柳枝,偷偷跟随我,占据了我所有作品,甚至限制我演出的剧目,篡改剧本,就连我也不放过……”
从掌控故事与人物的“上帝”,变成提线傀儡,熟悉的事物渐渐被异常生物蚕食的恐惧,以及对失去一切的憎恨,他永远忘不掉。
崔晓阴颇有一种要跟母亲鱼死网破的气势,搞得原本想找机会上去救援的调查员们都愣在原地。
关键时刻,沈泽宇沉声道:“必须把他带走,要活的。”
这句话让其余人冷静下来,明确行动目标。维生屏障使愈发猛烈的火焰无法靠近调查员,但热量依然会传进去,他们满头大汗,在王志远的掩护下向舞台中心逼近。
哪怕濒临死亡,生长多年的茂盛柳树仍有一战之力,艰难地扬起树藤阻拦这群妄图抢夺子嗣的入侵者。
“都不许走!!”
“男大不中留呀~”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升降台突然被启动,千瞳乘坐台面冒出来,一边调侃着一边顺手将木箱举起。
柳树气急败坏地伸出枝条想挽留她,却因此放松了对其他人的牵制。滚滚黑烟升起,充斥整个剧场,成为了极佳的掩护,调查员们冲出树藤的包围圈,接应千瞳,并一起跳下舞台。
不仅这座剧场在摇晃,整个怪谈域都摇摇欲坠,因为它的顶梁柱,这棵存活不知多少年的老柳树正极速流失生命力,每分每秒都有枝条被烧毁,树干也难逃厄运。
改装车中没有消防设施,没办法弄到湿水的抹布,他们只好掩住口鼻,强行突破毒烟。
“普利斯玛怎么办?”俞聪冒着吸入毒气的风险向沈泽宇焦急问道。
沈泽宇边跑边道:“祂会想办法逃生的,就像上次一样。”
眼下情况危急,俞聪也没多问。
调查员们来到最初进入剧场的位置,那里是一堵墙,但此刻它裂开几道大缝,隐约有白光从缝中透出。
千瞳和阿湘对视一瞬,两人默契地抬起木箱,将它像破城门的圆木那样砸向墙壁。
“不!我的木偶剧场……我孩子的梦想啊!”母亲的哀嚎声从众人身后远处传来。
崔晓阴仍有清醒意识,抱着头缩在木箱里躲避冲击。
那一刻,他成为了最先逃离这个鬼地方的人。
…………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街道,重伤的调查员接受救治刻不容缓。
因为两个部门高度关注这次行动,早就派人在外等候,俞聪和林奕第一时间被送往UMF基金会设立的特殊医院。
异常收容部的人带走了装有崔晓阴的木箱,和怪谈专研部相反,他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欢迎回来。”郑利行拍了拍沈泽宇的肩膀。
沈泽宇凝望救护车离去的方向,喃喃道:“部长,我对你来说,究竟算是什么人?”
郑利行忍不住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因为……”沈泽宇眼眸中微光流动,“别人说你是我的母亲。”
但我不配成为你的孩子。
郑利行道:“上下级关系,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沈泽宇沉默,一转身看见普利斯玛款款而来,全身衣物一尘不染,干净得不像是刚经历过火场逃生。
“你的室友?”郑利行也朝那边看去,“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沈泽宇一时哑口无言:“这个人啊……”
他又不能把真话讲给郑利行听。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就好。”郑利行转身进了车,“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怎么写这次的报告吧。”
第93章 集训
被黑界裹住、能移动的车辆究竟算是异常设施还是怪谈域?
这个问题就好像番茄到底属于蔬菜还是水果一样, 专家们各执一词,暂无人人都信服的答案。
这回,怪谈专研部更胜一筹, 基金会将《悲喜剧》项目按怪谈域处理。
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怪谈专研部和异常收容部又回到了以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黎明」小队也得到了两周的长假, 所有人相安无事。
但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
沈泽宇站在门口,拿起第一百次丢掉但莫名其妙折返回来的传单,感到十分头疼。
新住民还不至于蠢到在认识他的前提下试图拉他入伍, 这次频繁骚扰他的是另一个邪教组织。
这个组织很狡猾, 没有明着劝人入教, 而是提供医疗方面的咨询服务。
传单的内容看上去神神叨叨,居然连死而复生这种事都敢光明正大写在广告里,以这种日常中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来吸引顾客, 沈泽宇不知道它到底能筛选出多少智商低下的人, 那或许就是目标群体。
“哪怕埋进土里了, 肉身高度腐坏,都能叫醒……他们难道跟新住民一样是搞黑魔法的?”
经过之前的接触,沈泽宇现在怀疑这些大范围活跃的邪教组织恐怕都掌握一两门“黑科技”,虽然底层信众接触不到。
“说起来要不要试着调查一下他们,看看到底是哪个组织,”沈泽宇盯着传单底下那排电话号码思索,“算了,别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他将传单捏成一团揣兜里, 带去隔壁烂尾楼打算找伪人学生帮忙处理掉它。
虽然不是周末,但平时大多数伪人也没事干,沈泽宇一声令下全跑教室来了。
走上讲台, 他将传单重新展开,用磁铁压在黑板上,转身问道:“有人认识这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