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阿湘的日记位于另一组调查员所在的时空, 说不定他们那边还有没发现情报,能找出破局之法,于是连忙发了条消息过去, 附带对现状的简述。
然而,一秒又一秒过去,沈泽宇额头冒出汗珠, 焦躁不安, 却一直没等到回信。
太安静了, 对面十几名调查员一个能吱声的都没有,难道他们出事了?
对了,他们刚修好电路, 启动了主脑, 现在恐怕还忙于对抗主脑的驱逐。
虽然不知道这台机器如何横跨两个时空打击调查员, 但那边离主脑更近,情况怕是更加糟糕。
“这个怪谈域至少在十年前就生成了,那时你甚至还没有出生,”沈泽宇继续尝试跟她交流,“你所在的位置曾经属于另一个怪物吧,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听见了呼唤,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应该去的地方……”女孩闭上双眼, “进入大海后,海水将我抱过来了,我也没有反抗。”
沈泽宇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她愿意不带有太多愤怒情绪地详细回答,这是一个好开头。他打算先降低她的攻击意愿,再考虑如何逃出去。
女孩说的呼唤是指那种奇怪的声波吗?
如果声波是封印中的神祇发出的,祂将女孩牵引至此的目的是什么?
沈泽宇准备好好利用这一情报源,阿湘不知所踪,女孩被困在怪谈域内这么久,肯定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听她解释比调查员辛辛苦苦去研究要好得多。
水面仍在上升,即将没过腰腹,属于空气的空间不断被挤压,潮湿的气息让所有人的耐心迅速流逝,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加大了耗氧量,使有限的生存资源变得更加紧缺。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满地蹙眉。
沈泽宇沉声道:“既然你仍心怀怨恨,为何不报复伤害你的人,而是来攻击我们这些无辜者?”
女孩那双漆黑的眼平静地望向他:“你们并不无辜,只是身负的罪孽比不过那个把我抛弃的人。你将我吵醒之前,就没想过会承受我的怒火吗?”
原来是起床气啊,沈泽宜有点无语:“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睡不醒,逃避你没有容身之处的事实?”
“不!沉眠在海底的主会接纳我,当祂苏醒之时,我便能进入那伟大的国度。”女孩不假思索地反驳道,平静的海面被打破,她的情绪变得异常高昂。
沈泽宇冷笑一声,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和你替换身份的怪物情愿脱离她熟悉的海洋也要生活在陆地上吗?如果祂是个好东西,为什么会被封印?祂随时可以违约,假如祂不信守承诺,你又打算怎么做?”
女孩答不上来,表情显得极其不耐烦,就像叛逆期不想听别人说教的孩子。虽然在孤独安静的环境中思考多年,但她阅历短浅,心思比较单纯,根本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她相信强者答应的事情都是真的,神怎么会撒谎呢?
但也正因这短暂的沉默,她的视线从沈泽宇脸上移开,注意到有不少人悄悄移动了位置,离开了她的视野范围。
想跑?
女孩猛然转身,水流再次汇聚成柱体,冲向想躲在她背后的调查员。
“闪开!”
雷顿一声令下,调查员们瞬间天女散花般扑向不同的角落躲避这一击。水柱晚来一步,打到了研究所的大门上。
这一次,水柱像是撞到了坚固的墙壁,四散弹射。因为这里是另一组调查员的“出生点”,雷顿推测大门与黑界重叠,果然女孩的力量尚不足以击破黑界。
沈泽宇见女孩又想抬手攻击,连忙高声吸引她的注意:“阿湘!停手吧,你想复仇,想要一个容身之所,我都可以帮你。你有所不知,那个代替你生活在陆地上的怪物其实是被我收留了!”
此言一出,不明真相的人们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刚才情况危急,再加上女孩和沈泽宇的队员慕容湘长着同一张脸,他们都以为她一开始就死了,尸体被怪物控制,没去细想对话内容,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代替,收留……难不成沈泽宇和这个怪谈域之间本来就有某种联系?他认识这个怪物?谁是谁?
“你私藏异常生物?”雷顿首先解读沈泽宇刚刚说的话,“不是……你也太大胆了吧?”
雷顿本以为自己身在基金会心向原组织已经算是胆大妄为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作为敏锐的调查员,他也不忘同时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看看有谁提前知道这件事。
果然,「黎明」的队员普利斯玛,千瞳和林奕都反应平平,剩余两人也满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他们果然都知道,是团伙作案!雷顿为自己找到真相感到窃喜,嘴角悄悄地勾起来。这可是个不小的把柄,他能借此要挟沈泽宇做很多事。
但是,沈泽宇既然能将罪行如此坦然地说出来,难道他是容易被威胁的人吗?
雷顿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全身的汗毛就不自觉地立起,身体本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巨大危险。
沈泽宇身边高手如云,看他家队员的表现,估计利益相关,他们不会容许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沈泽宇并没有理会雷顿的质问,而是紧紧盯着女孩,确保任何她的反应和动作征兆都无法逃过自己的眼睛。
女孩与他对视良久,那双完全漆黑的眼中不知涌现出多少情绪,反正别人是一点都看不到。她淡淡道:“那又如何?”
就连神的承诺都不可信,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她听过大人们的谎言,早就知道人在情急之下能说出违心的话,这是一种自保的本能。
“那个怪物……阿湘,和我们一起进来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沈泽宇眼神诚恳,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如果你有线索,请告诉我们,等把她找出来,你就能确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雷顿脸色有些发白:“沈泽宇,你的意思是那位跟我们一起集训了两周的侏儒是只异常生物?”
因为沈泽宇一直坚称阿湘是成年人,虽然她长得完全不像侏儒,但其他人都默认她身患疾病。
“是的,雷顿先生,”沈泽宇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相处这么多天,难道你还没明白她拥有智慧,能与我们互相理解建立友情吗。你也觉得异常生物必须全部被清除,或者成为人类的消耗品和工具?”
千瞳用力点头,双拳握紧认真道:“对呀,我们不是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吗?”
雷顿被她的发言雷得一时说不出话,没想到千瞳明明长得比阿湘更年长,心智年龄却这么低,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
但是有人被千瞳触动了。女孩转头看向她,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因为那些话语已经藏在心中太久,早就腐烂了,她一点都说不出来。
朋友,多么遥远的词汇。她知道那个代替了自己的怪物有多么可怕,怪物和这些人居然成为了朋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女孩有点嫉妒,前所未有的酸涩情绪短暂地出现在她内心中,她尚且不知道那叫作“后悔”。
沈泽宇睫羽微动,轻声问道:“你想换回来吗?”
女孩双手捂着脸,痛苦地摇头:“不,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不要回去……”
木已成舟,她没有选择。
…………
水能导电,位于第五层的调查员们已经数不清体会了多少次浑身酥麻或剧痛的感觉。